第二日午膳送得比平時晚些。
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屋裡悶著一股潮氣。姜晚坐在窗前，窗板被釘死，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很少，照得她手裡的帕子顏色發舊。
她捏著那塊帕子，來回折了三次，又展開。
這動作看著像無聊，其實她在腦子裡排話。
問得太急，青萍會怕。問得太散，訊息套不出來。最好像是隨口抱怨，像她真的只是被關煩了，想找個人說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
青萍端著食盒進來，一進門就先吸了吸鼻子，笑著說：“王妃，今日廚房做了筍乾老鴨湯，奴婢聞著挺香的。還有一碟水晶蝦餃，皮薄，得趁熱吃。”
姜晚抬眼看她，表情懶懶的：“你倒是比我還惦記吃的。”
青萍把食盒放到桌上，手腳麻利的擺菜：“奴婢哪敢惦記王妃的膳食，就是路上聞了一路，肚子不爭氣，叫了兩聲。”
姜晚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等會兒你把那碟點心拿去吃。桂花糕太甜，我吃不下。”
青萍眼睛一亮，又趕緊壓下去：“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讓人活得明白，不是讓人餓著肚子盯點心。”姜晚拿起勺子，慢慢攪了攪湯，“拿去吧，別讓外頭的人看見就行。”
青萍抿嘴笑了，聲音都輕快些：“奴婢謝王妃賞。”
姜晚喝了一口湯。
湯是熱的，鹹淡剛好，鴨肉燉得很軟。她這幾天吃飯一首沒什麼胃口，這一口下去，胃裡總算舒服些。
她沒有立刻說正事，只慢條斯理的吃了半個蝦餃，等青萍在旁邊收拾食盒的手放鬆下來，才像是隨口一提。
“青萍，你說這世上的商人，是不是都靠巴結權貴才能活下去？”
青萍愣了一下，抬頭看她：“王妃怎麼忽然問這個？”
姜晚靠回椅背，手裡的勺子在碗沿輕輕一碰，發出很脆的一聲：“昨兒聽你說東市封鋪子，我就想起來。那些掌櫃的平日裡一個個笑得跟彌勒佛似的，見誰都叫爺，可真出事了，封條一貼，也沒見哪個爺出來救。”
她語氣很淡，像真是在感慨。
青萍果然沒多想，撇了撇嘴：“可不是嘛。商人再有錢，也得看官老爺臉色。聽說錦繡坊那個沈掌櫃以前多風光，府裡馬車都鑲銀邊，京中不少夫人小姐還專門去他家訂料子。結果戶部的人一去，他連話都沒說完，就被按了。”
姜晚垂著眼，夾了一筷子筍乾：“沈掌櫃？不是說南方來的商人麼，京城也有府邸？”
“有啊。”青萍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又意識到不合規矩，趕緊站首，“奴婢也是聽廚房採買的婆子說的。沈家在京裡置了宅子，雖然不在最貴的坊裡，可也不差。錦繡坊只是明面上的鋪子，後頭還有倉庫呢。”
姜晚手指微頓。
倉庫。
她沒有抬頭，繼續吃菜，聲音還是懶的：“做綢緞生意，有倉庫也正常吧。”
“正常是正常，可這回怪就怪在倉庫。”青萍左右看了看，聲音壓低，“聽說戶部查封錦繡坊後，又封了沈家名下三處倉庫。賬冊上寫得滿滿當當，可開庫一看，貨少了不少。”
姜晚抬眼：“少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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