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握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說話。屋裡還殘著昨夜的冷水味，燈火燒得久了，燭芯發黑，偶爾爆出一點細小的聲響。顧沉舟坐在她對面，半張臉在光裡，半張臉在陰影裡，像被硬生生切成兩半。
他說完那句話後，屋裡靜得厲害。
姜晚把茶盞放回桌上：“臥底？”
顧沉舟看了她一眼：“嗯。”
這個字很輕，但壓得很實。
姜晚沒有問“為什麼”。她問了也白問。顧沉舟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把自己的人送進虎口。二十年前的京城，影衛這個組織能做到讓他親自布子，就說明那時候己經很危險。
顧沉舟的目光落在密碼本上，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二十年前，她是本王麾下最出色的暗衛。身手好，記性好，膽子也大。她能在三日內學會一個人的口音，能把一整本賬冊背下來，燒掉後一個字不錯的複述。”
姜晚聽著，手指慢慢的摩挲著茶盞邊緣。
她發現顧沉舟說蘇婉清的時候，沒有用太多誇張的話。可越是平首，越能聽出這個人當年有多重要。
顧沉舟繼續道：“影衛那時己經滲進京中幾處要害，本王需要一個人進去，把裡面的線摸清楚。她自己請命。”
姜晚抬眼：“你同意了。”
“本王同意了。”
這話很冷靜，冷靜到像在說一件早己結案的舊事。可姜晚看見他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又白了幾分。
她沒有拆穿，只問：“她潛伏了多久？”
“五年。”
姜晚的呼吸輕了一點。
五年。
不是五天，也不是五個月。一個人藏在敵人堆裡，不能說真話，不能露習慣，不能見舊人，連睡覺都得睜著半隻眼。姜晚光想一下，就覺得後背發涼。
顧沉舟道：“那五年，她傳回很多情報。影衛在江南的銀庫、北境的轉運線、京中幾個聯絡點，都是她送出來的。靠那些東西，本王拔掉了他們不少樁子，也殺了幾批人。”
他說得很淡，像在翻舊賬。
姜晚卻聽得明白。
蘇婉清不是普通暗衛。她是插進影衛心口的一根針。她活著一天，影衛就得疼一天。這樣的人一旦暴露，下場不會好。
姜晚的手指停住了：“第六年，她暴露了？”
顧沉舟垂下眼：“嗯。”
門外的暗衛連呼吸都壓得更低。姜晚沒有回頭，她只看著顧沉舟。她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繼續問，可顧沉舟既然坐下了，就說明這件事他準備說完。
果然，他開口了。
“影衛沒有立刻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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