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猛的站了起來。
椅子被她撞得往後一歪，差點翻倒。桌上的冷水盆也被帶了一下，水面晃出一圈圈波紋，濺出來的水落在油布上，溼了一片。
門外侍女立刻探頭：“王妃？”
“別進來。”姜晚的聲音有點發緊，不是害怕，是腦子裡那根線終於接上的興奮，“去把顧沉舟叫來。現在。”
侍女愣了一下：“王爺這會兒可能在書房議事……”
“那就讓人去書房找。”姜晚抬眼，語氣前所未有的乾脆，“告訴他，我知道怎麼開這本書了。”
侍女臉色一變，立刻轉身跑了。
姜晚重新坐下，卻坐不住。她拿起筆，在紙上快速畫出一張人臉的簡圖。額頭、眼窩、鼻尖、臉頰、下頜，每個位置都被她圈出來，旁邊標上熱、涼、溫、偏暖。
她一邊寫，一邊低聲念：“額頭熱，鼻尖冷，臉頰中間，眼窩血管多，溫度偏高……不是隨機，不是隨機……”
她寫到一半，筆尖因為用力過重，首接折了。
姜晚看著斷掉的筆尖，閉了閉眼，換了一支。
不能急。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急。她以前上班趕方案，最怕的就是最後一步興奮過頭，把關鍵資料填錯。現在更不能錯，錯一次可能不是被老闆罵，是被這本鬼東西坑死。
她把昨夜所有實驗記錄重新翻出來，按溫度分佈一張一張對。熱左冷右時，字向中間擠；熱上冷下時，文字上半部分輕微拉開；只熱整體則沒有有效變化。這些結果單獨看都沒用，放在一起，就像一堆亂七八糟的碎片，終於拼出了一條邊。
姜晚盯著封面上的臉，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溫度梯度不是隨機的。
它是一張臉的溫度分佈。
更準確說，是活人臉部的溫度分佈。
這本密碼本用的是蘇婉清的皮，封面上保留了她的臉。製作它的人把機關做在這張“臉”上，只有當不同位置接收到對應的溫度，紋路才會按照正確方式收縮，內頁的字才會重新排列。
熱水太粗糙，冰水太死板。
布巾只能模擬片面，永遠模擬不出一張活人臉上的細微差別。
姜晚的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她終於看懂了這個設計有多惡毒。
每次閱讀這本密碼本，都必須讓一個活人的臉貼上死人皮。不是手，不是布，不是工具，是臉。讓活人的體溫喚醒死人留下的封面，讓蘇婉清的皮重新貼回一張活人的臉上，然後吐出影衛想藏住的秘密。
這不是機關。
這是儀式。
是一種把人踩進泥裡的儀式。
姜晚的胃又開始翻，但這一次她沒有找梅子。她拿起冷茶喝了一口，苦味壓下去，她把茶盞重重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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