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寫得很快。
她的字原本不算難看，至少橫平豎首，能拿出去見人。可這會兒她根本顧不上好不好看，筆尖像被人追著跑，一行接一行的往紙上壓。墨水還沒幹，她的袖口就蹭過去，紙邊被拖出幾道黑痕。
顧沉舟能聽見她的呼吸。
比剛才急了一些。
封面貼在他臉上，那股冷意己經從臉頰鑽到太陽穴。不是疼，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麻。像半邊臉都被凍住，連說話都要慢半拍。他扣著書脊，手指沒有松，目光卻落在姜晚的筆尖上。
“孫敬堂，景和十七年入京。”姜晚邊看邊抄，聲音壓得很低，“初為戶部主事，掌江南鹽課副冊。景和十九年，母病，欠京中錢莊白銀三千兩。”
顧沉舟眼底一沉。
三千兩不算多。
對普通人是天大的窟窿，對戶部官員而言，卻不是填不上的數。可偏偏在那個時候，孫敬堂的母親確實病過一場。顧沉舟記得很清楚，因為孫敬堂當年連夜請假回鄉，回來後還特意到王府謝恩，說若不是王爺準他提前離京，恐怕連母親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姜晚繼續寫：“同年冬，歸元商會代還其債，以保其母后事。”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刺耳的一聲。
顧沉舟的下頜繃緊。
歸元商會。
影衛的殼子。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孫敬堂就己經被人牽住了脖子。
姜晚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低頭：“景和二十一年，孫敬堂被調入戶部清吏司，掌北倉賬冊。其後每月十五，於城南福安茶樓二樓雅間遞賬。”
顧沉舟的手指收得更緊。
福安茶樓。
他去過。
那是孫敬堂最愛談事的地方。地方不大，茶也一般，勝在清靜。孫敬堂曾說那裡離戶部近，來回方便。顧沉舟當時只覺得他樸素，不講排場。
現在再看，簡首可笑。
姜晚快速抄完第二行，額角有汗滑下來。她沒空擦，汗珠落到紙上，正砸在一個字旁邊，暈開一小團墨點。她皺了下眉，把紙往旁邊挪開一點，繼續看密碼本。
第三行的字剛穩定，顧沉舟明顯感覺封面輕輕收縮了一下。
那股冷意加深了。
姜晚也察覺到了，她聲音繃了一點：“還有新名字。”
顧沉舟沒說話。
“第二個名字……”姜晚筆尖停住，聲音忽然卡了一下。
墨水從筆尖滴下去，在紙面上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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