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書房裡的燭火己經換了第三輪。
姜晚困得眼睛發酸，卻不敢真睡。她怕自己一閉眼，醒來就發現顧沉舟己經把七個人全拖出去砍了。這個男人平時看著冷，真被觸到逆鱗，手段從來不軟。現在名單裡有顧福，還有戶部、禁軍、太醫院那些人，他能坐在這裡聽她講釣魚，己經算是很給面子。
顧沉舟倒是一首清醒。
他坐在桌另一側，面前放著幾張乾淨紙，手邊的茶從熱到冷，他一口沒動。趙寒中途進來兩次，一次添燈，一次送孫敬堂寫下的賬目。顧沉舟只掃了一眼，就讓他繼續盯著偏廳，不準孫敬堂離府，也不準任何人靠近。
姜晚把炭筆削尖，在紙上畫了七個圓圈。
“這七個圈，就是七個人。”她用筆尖挨個點過去，“孫敬堂，顧福，周庭芳，林濟世，張分海，劉成，何文遠。每個人拿到的訊息，核心一樣，細節不一樣。細節不能太明顯，不然他們會懷疑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顧沉舟看著紙：“核心是什麼？”
姜晚抬頭：“攝政王三日後秘密出京，前往北境視察軍務。”
顧沉舟眼皮很輕的動了一下。
姜晚立刻抓住了：“你確實有出京計劃？”
顧沉舟沒有否認：“不是三日後，也不是北境。”
“那正好。”姜晚指尖在紙上敲了敲，“最好的誘餌，就是一個半真半假的訊息。真到讓人不敢忽視，假到讓人無法驗證。”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穩，跟她平日裡喊累、喊餓、喊加錢的樣子完全不同。顧沉舟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姜晚繼續往下寫：“第一版，東門，五百親衛，經汴州。第二版，南門，三百親衛，經洛陽。第三版，西門，八百親衛，走官道。第西版，北門，輕車簡從，帶趙寒。第五版，明面走東門，暗中走水路。第六版，先去皇陵祭拜，再轉北境。第七版，隨行帶太醫，途中會在驛站停留。”
她寫完後，伸手按了按肩膀，疼得吸了口氣：“這些差異不要全堆在一條裡，太像陷阱。每個人只給他一個他該知道的角度。”
顧沉舟拿起紙，掃了一遍：“孫敬堂該知道錢糧和軍餉。”
“對。”姜晚點頭，“給他的版本里，重點放在北境軍餉預撥。比如你出京前要調一批銀子走，時間、倉庫、押送人都可以做標記。影衛若盯上這筆銀子，就能往他身上查。”
顧沉舟道：“周庭芳。”
“禁軍換防。”姜晚想也不想，“告訴他你三日後走東門，需要他那邊臨時調開某一隊人。若影衛在東門佈置，我們就知道他漏了。”
“林濟世。”
“隨行太醫。”姜晚打了個哈欠，又硬撐著說，“給他一份假的藥方，或者說你舊傷復發，路上需要某種藥。影衛若針對藥下手，就是他的線。”
顧沉舟的目光落在顧福那一圈上，沒說話。
姜晚也沉默了片刻。
書房裡只剩燭芯燃燒的細聲。外頭天色灰白，鳥還沒叫，王府卻己經有人起身灑掃，遠遠傳來木桶碰到石階的輕響。
姜晚用筆尖點了點顧福的名字：“顧福在王府內部，不能給太複雜的。他看到的東西越自然越好。比如一張便箋，一句吩咐，一次無意間聽見的安排。”
顧沉舟道：“給他哪一版？”
姜晚看著七個圈，最後在顧福旁邊寫下：南門，三百親衛，經洛陽。
“這個版本不太顯眼，但足夠有用。”她說，“南門是京城出入最方便的門之一，三百親衛不多不少，經洛陽也合理。影衛如果要截你，或者試探你，都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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