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王府比夜裡更安靜。
昨晚封府的命令還壓著,外院的下人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灑掃的婆子提著水桶從廊下過去,見到趙寒站在書房外,立刻低頭繞開。沒人敢多問一句,也沒人敢往書房裡多看一眼。攝政王府向來規矩重,今日的規矩比往日還重。
顧沉舟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幾份無關緊要的公文。
真正要給顧福看的那張便箋,壓在右手邊第二本冊子下面,只露出一角。上頭寫著幾行簡單的行程安排:三日後,南門出京,親衛三百,經洛陽轉北境。字跡是他親手寫的,語氣像隨手記下的備忘,不像正式軍令。
趙寒站在陰影裡,低聲道:“趙七的人己經佈下了。”
顧沉舟翻過一頁公文:“不要盯他的眼睛。”
趙寒一愣:“王爺?”
“看見便箋不算異常。”顧沉舟道,“看完之後做什麼,才算。”
趙寒立刻明白:“屬下明白。”
外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很慢,很穩,鞋底踩在木廊上,幾乎沒有聲音。顧沉舟聽了三十年,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趙寒退入屏風後。
門外響起顧福的聲音:“王爺,早膳到了。”
顧沉舟道:“進。”
門被推開,顧福端著托盤走進來。老人背微微駝著,頭髮花白,袖口收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是那副恭敬又溫和的笑。他把托盤放在桌邊,一樣一樣擺開,粥、兩碟小菜、一小碗藥湯,連勺柄的方向都和往日一樣。
“王爺昨夜又沒睡吧。”顧福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熟稔的心疼,“再忙也不能不吃東西。胃壞了,受罪的是自己。”
顧沉舟沒有看那碗粥,只看著他佈菜的手。
那雙手不年輕了,指節粗大,手背上有幾處舊傷。有一道傷在虎口,顧沉舟記得很清楚。那是很多年前,他練刀失手,刀刃脫手飛出去,顧福用手擋了一下,血流了一地,回頭還笑著哄他說,不疼,別怕。
顧福把粥推到他面前:“王爺趁熱用些。”
顧沉舟垂眸,盯著粥面。
粥很白,熬得細,熱氣往上冒,帶著米香。顧福知道他不喜甜,粥裡從不放糖。知道他晨起胃口差,菜也不會太油。三十年的習慣,不用吩咐,顧福都記得。
顧沉舟忽然道:“福伯,今日的粥……換一碗吧。這碗涼了。”
屋裡靜了一瞬。
粥明明還冒著熱氣。
顧福的手停在半空,隨後很快笑了笑:“是老奴不仔細。王爺稍等,老奴這就去換。”
他說完,端起粥碗退下,動作沒有亂,神色也沒有變。門合上後,趙寒從屏風後出來,眉頭皺得很緊。
顧沉舟沒有解釋。
他起身,把那本壓著便箋的冊子稍稍挪開,讓紙上的字露得更多。然後他拿起另一份公文,像是臨時想起什麼,往外走去。
“本王去前廳見客。半個時辰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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