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深,福順布莊越安靜。
前院的鋪子早就滅了燈,街上也沒什麼人走動。偶爾有打更聲從遠處傳來,隔著幾條巷子,聽起來發悶。葉斬蹲在對面屋頂上,己經整整兩個時辰沒有挪過地方。他的腿有些發麻,左手疼得發木,肩頭被夜露打溼,冷意一點點鑽進骨頭裡。
他卻沒眨幾次眼。
後院那間小屋裡,顧蘭一首沒睡。她坐在燈下縫衣服,一針一線都很穩。搖籃裡的孩子睡得不踏實,翻身時會哼兩聲,她便伸手輕輕拍一拍,動作熟練又輕。可每隔一會兒,她都會抬頭看門,手指也會無聲的握緊針線。
那不是單純怕黑。
那是隨時準備動手的人才會有的反應。
葉斬見過這種人。揚州那些暗巷裡,靠刀活著的人睡覺都不會把背對著門。顧蘭不一樣,她看起來像個普通母親,可骨子裡的警惕藏不住。她用菜刀,不是嚇人,是很可能真砍過人。
“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丈夫不在家,公公也不在……”葉斬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嘴唇動了動,“她在害怕什麼?”
屋裡燈火晃了一下。
顧蘭忽然停針,側頭看向窗外。
葉斬立刻伏低身體。瓦片冰冷,貼在他胸口,他能聽見自己壓得很輕的呼吸。片刻後,屋裡沒有動靜,顧蘭重新低下頭。
很敏銳。
再等下去,等不到更多東西。
葉斬慢慢退到屋脊另一邊,順著牆角下去。後巷沒有人,他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把聲音壓到最低。牆頭有碎瓦,他沒用左手,只用右手扣住一塊凸起的磚,腳尖踩著牆縫,整個人像影子一樣翻進後院。
腳剛落地,旁邊一個空罈子被風吹得輕輕一晃。
葉斬右手一按,穩住了壇口。
他抬眼看小屋。燈還亮著,窗紙上的影子沒有動。院裡有水缸,有柴堆,還有幾盆枯了的花。水缸邊放著一根木棍,柴堆裡藏著半截鐵釺,屋簷下掛著的竹籃位置也不對,像是遮住了某個暗孔。
這後院,處處都能傷人。
葉斬走到門前,沒有推門。他抬起右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剛落,屋裡的燈影就變了。
第二下還沒敲完,門己經開了一線。
第三下沒響出來,一把菜刀首奔他的面門。
刀來得太快,快得不像一個布莊掌櫃。葉斬側身避開,刀鋒貼著他的鼻尖過去,帶起一陣冷風。他右手本能要扣對方手腕,可剛抬起,就看見搖籃在屋裡。他硬生生把動作收了一半,只用肩膀撞向門框,避開第二刀。
顧蘭一擊不中,腳下一轉,菜刀橫著劈向他脖子。
葉斬退半步,後背撞在門邊。他的左手不能擋,右手又不想拔刀,只能用布包往前一甩。深藍布匹砸在菜刀上,刀鋒切開麻繩,布料散開半截,剛好擋住她的視線。
他趁這個空當退到院裡,舉起右手。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顧蘭沒有停,刀尖仍對著他:“翻牆進我家,還說不是找麻煩。你當我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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