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手停在茶盞旁，指尖剛碰到杯壁，又收了回來。
茶己經不燙了，溫溫的，像一口沒說完的話，堵在桌邊。屋裡的炭火還在燒，火星偶爾爆一下，聲音不大，卻把這片安靜襯得更沉。她看著顧沉舟，沒催，也沒插話，因為她能看出來，這個男人現在不是在賣關子。
他是真的被拖回了某個舊傷口裡。
“哪兩個人？”姜晚問。
顧沉舟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節在眉骨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把某些翻上來的東西硬壓回去。然後他起身，繞過書案，走向靠牆那排書架。
姜晚跟著看過去。
那排書架她來過幾次，看著沒什麼特別，擺的都是兵書、律例、舊卷宗，還有幾冊被翻爛的輿圖。顧沉舟伸手抽出第三層一本舊兵法，書架裡傳來極輕的一聲響。他沒有停，又按下旁邊一塊看不出縫隙的木板。
第一道鎖開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細長的銅鑰匙，插進暗格側面的鎖眼。鎖芯轉動時發出乾澀的咔聲，像多年沒見光的東西終於被驚醒。第二道鎖開完，他又從腰間玉佩裡拆出一截更細的銀針，探進暗格最裡側。
姜晚看得眉頭越皺越緊。
“三道鎖？”她忍不住道，“王爺，你這是藏傳國玉璽呢？”
顧沉舟手上動作沒停，聲音很淡：“比玉璽麻煩。”
姜晚一噎，想懟回去，又看見他垂下的眼睫和緊繃的下頜線，話到嘴邊變成了沉默。這個人平時說話能把人氣死，可現在他每一下動作都慢得很穩，穩到不像開暗格，更像在開一口棺材。
最後一道暗釦鬆開，書架中間無聲滑出一個窄窄的暗格。
暗格裡沒有金銀，也沒有密信堆成山，只有一卷泛黃的卷軸。卷軸外面用黑色細繩捆著，繩子己經磨得發毛，邊緣也捲起了舊痕。顧沉舟把它取出來時，指尖在卷軸上停了一下，沒急著展開。
姜晚看著那捲東西，後背莫名有點發緊。
“這是什麼？”
顧沉舟把卷軸放到桌上，解開細繩。紙張展開時帶起一股陳舊的藥味，混著書房裡的炭火味，叫人嗓子發乾。卷軸邊緣磨損得厲害，有些字己經淡了，可最上面的日期還看得清楚。
二十三年前。
姜晚的目光一頓。
顧沉舟將卷軸完全鋪開，用鎮紙壓住兩角。他的手指落在中間一行字上，指尖一點點收緊，指腹被紙邊壓出淡淡的白痕。
“官方的說法是急病暴斃。”他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說自己的父親，“但這份驗屍報告上寫的是——‘心脈寸斷，非藥石所能及’。”
姜晚盯著那行字。
她不是仵作，也不懂古代醫理，可這八個字太首白了。心脈寸斷，不是舊疾復發，不是戰場舊傷拖垮身子，更不像什麼普通急病。她抬頭看顧沉舟，發現他的眼神沒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那張紙上。
像看了很多年。
“這報告誰寫的？”姜晚問。
“太醫院前任院判，宋懷仁。”顧沉舟道，“他寫完這份報告後的第三天，舉家離京，說是告老還鄉。半個月後，路上遇匪，一家十七口，一個沒剩。”
姜晚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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