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書房裡能用的紙全翻了出來。
顧沉舟看著她在桌邊來回走，手裡抓著炭筆，袖口蹭過硯臺，差點把墨汁帶倒。她平時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讓春桃跑腿絕不自己動手，可現在連茶涼了都沒顧上喝，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擰上了發條。
“你坐下。”顧沉舟開口。
姜晚頭也沒抬：“別吵，腦子剛轉起來，你一說話我就斷片。”
顧沉舟眉梢微動。
這話若是別人說，己經被拖出去醒腦了。可姜晚說得太自然，像在嫌屋裡炭火不夠旺。他看了她一會兒，把茶盞往她手邊推了推。
姜晚隨手摸過去，喝了一口，下一瞬皺起臉：“涼了。”
“本王讓人換。”
“不用。”她把杯子放下，“涼茶提神，挺好。反正這事也暖不起來。”
顧沉舟沒再說話。
姜晚把一張長紙鋪開，用鎮紙壓住兩端。她在最左邊寫下“二十三年前，先王暴斃”，又往右拉出一條長線。炭筆劃過紙面，留下一道黑沉沉的痕跡，從舊案一路拖到現在。
她寫得很快，但不是亂寫。每一個節點都被她用圈標出來：先王之死、太醫院報告、內侍失蹤、太醫無名、先帝駕崩、顧沉舟掌權、影衛名單、密碼本、001、002、顧福004。
這些字落在紙上，像一條被強行拖出來的線。
顧沉舟站在旁邊，目光掃過那些節點，越看越沉。很多事他查過，也記在心裡，可姜晚這樣攤開擺在一處，所有本來分散的細節忽然有了方向。
姜晚在“先帝”兩個字上停了很久。
炭筆的尖端壓在紙面，黑色粉末蹭開一點。她沒馬上說話，只是盯著那兩個字，像是在判斷這個名字後面還藏著多少沒伸出來的手。
顧沉舟問：“看出什麼了？”
姜晚把炭筆放下，揉了揉手腕：“如果影衛不是一個新興勢力，而是一個傳承了至少二十三年的組織……那它的根基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聲音不高，卻很穩。
顧沉舟走到書案另一側坐下，拿起那張時間線。他沒打斷她，只用指腹壓住紙邊，免得窗縫裡的風把紙吹亂。姜晚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反駁，便繼續往下說。
“先帝想殺先攝政王，這個動機說得通。可問題是，他用誰殺？普通刺客不行，王府守衛不可能讓陌生人靠近你父親。明面上的禁軍也不行，一動就留痕。太醫院的人和宮裡內侍，反而最合適。”
“所以？”顧沉舟問。
“所以影衛很可能不是江湖組織，也不是哪個權臣私養的死士。”姜晚用筆點了點“皇室”兩個字，“它更像皇室養在暗處的一隻手，專門做明面上不能做的事。監視權臣、滲透府邸、清理不聽話的人，需要的時候還能替皇帝殺人。”
顧沉舟聽著，眼底沒有波動。
可他拿著紙的手指很輕的收緊了一下。
這個猜測很大膽，但不荒唐。大夏皇室立國多年，明面上有禁軍、錦衣司、三法司，暗處再養一支專門替皇帝盯人的影子，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這支手若真伸進顧家，伸了二十三年，那就不是小麻煩。
那是爛進骨頭裡的病。
姜晚又寫下“影子機構”西個字，寫完自己看了一眼，嫌太現代，抬手劃掉，換成“皇室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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