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皇宮很靜。
御書房裡的燈還亮著，宮道上值夜的禁軍每隔一刻鐘換一隊，靴底踩過青石板，聲音整齊又剋制。殿外寒風颳過簷角，銅鈴輕輕晃了幾下，很快又歸於安靜。
蕭衍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硃筆，正在批奏摺。
他今年二十西，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肩背懶散的靠著椅背。奏摺攤在面前，一本一本堆得很高，都是攝政王府先審過的東西。他翻開一本，看了兩行，打了個哈欠，又在末尾寫下一個“準”。
字寫得端正，不出錯，也不出彩。
殿裡只有一個老太監伺候。
王安彎著腰站在旁邊，替他研墨。那雙手很瘦，皮膚鬆弛，動作慢而穩，墨條在硯臺裡一圈一圈磨開，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他像一件用了很多年的舊物，安靜，順手，也沒有什麼存在感。
蕭衍又批完一本奏摺，隨手丟到右邊。
“又是修河堤。”他懶洋洋的開口，“朕這些年沒少修河堤，怎麼每年都塌？大夏的河是不是成精了，專門跟戶部過不去。”
王安低眉順眼：“陛下說笑了。”
“朕沒說笑。”蕭衍拿起下一本，掃了一眼，笑了一聲，“戶部說銀子不夠，工部說人手不足，兵部說不能調兵，最後全都往攝政王案頭一遞。攝政王批一個準，朕再批一個準。你說，朕這硃筆是不是挺閒的？”
王安手上的墨條沒有停：“陛下聖明，攝政王也是替陛下分憂。”
蕭衍抬眼看他：“王安，你這話說了五年，不膩？”
王安躬得更低：“老奴只會說實話。”
蕭衍笑了笑，沒再接這茬。
他低頭又批了兩本，神色慵懶，動作也隨意。若有朝臣在場，大概會覺得這位陛下還是老樣子，軟，慢，沒主意，連抱怨都像小孩撒氣。可御書房的門關著，窗也關著，殿裡只有燈芯燒出的細響。
蕭衍的手很穩。
硃筆落下時，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批到最後一本，他忽然停下，抬手把奏摺合上。
“王安。”他開口，語氣還是漫不經心，“今天攝政王府有什麼動靜？”
王安研墨的手停住。
只停了一瞬，他便把墨條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那張老臉仍舊沒什麼表情，聲音壓得很低：“回陛下，王府近日氣氛緊，外鬆內緊。趙七調了三批人，分守西角門、東苑外牆和後巷。趙寒親自盯內院，春桃那邊也多了兩名暗哨。”
蕭衍靠回椅背，指尖轉著硃筆：“東苑？”
“是。”王安道，“攝政王這幾日頻繁出入東苑。每次停留時間都不短，有時到三更才離開。”
蕭衍挑了挑眉：“他倒是挺有興致。”
王安沒有接這句。
蕭衍自己笑了：“別裝聾。朕說的是政事，沒說別的。攝政王那個人，連睡覺都像在排兵佈陣，哪有閒工夫真去哄女人。”
王安垂著眼：“王妃近來確實被看得很緊。廚房每日送補湯，藥房也按時送安神茶。東苑裡進出的紙筆比從前多了三倍，昨日還讓人送了一盞更亮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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