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蕭衍笑意更深，“你說得很準。顧沉舟那種人，願意聽一個人說話，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御書房的窗縫很嚴，外頭的風聲被擋住大半，只剩極輕的嗚咽。遠處宮燈一盞盞掛著，光線延到黑暗裡，又被黑暗吞回去。
蕭衍看了片刻，忽然問：“顧福呢？”
王安答得很快：“行為如常。照舊管賬、調人、巡庫房。只是趙七的人最近離他更近了，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
“顧沉舟終於開始清理門戶了？”蕭衍輕聲道。
王安沒接話。
蕭衍的嘴角卻慢慢揚了起來。
那笑容與白日在朝堂上完全不同。白天的蕭衍笑起來溫和，帶著幾分無措，像一個怕說錯話的年輕皇帝。此刻的他站在燈影裡，眉眼還是那張眉眼，可那點木訥和遲緩全都不見了，只剩下很清醒的冷靜。
“有意思。”他說，“那個女人……做了什麼？”
王安低聲道：“目前只能確認，她見過密碼本抄錄，且多次與攝政王單獨議事。今日傍晚，攝政王從書房暗格裡取出舊卷，隨後東苑燈亮到很晚。老奴的人離得遠，沒能聽清。”
蕭衍回頭：“暗格？”
“是。”王安道，“顧沉舟書房裡有三道鎖的暗格。老奴安排的人只看見他取出一卷舊紙，紙色泛黃，應是多年舊物。”
蕭衍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他走回御案邊，拿起那碟桂花糕裡的一塊，咬了一小口。糕己經涼了，甜味發膩。他皺了下眉，把剩下半塊放回去，拿茶漱了漱口。
“攝政王府的舊物。”蕭衍說，“能讓顧沉舟親手開三道鎖的，不多。”
王安道：“陛下要不要讓人再近一步？”
“不。”蕭衍很快道，“顧沉舟不是瞎子。靠太近，他會聞到味兒。”
王安應了一聲。
蕭衍重新坐回龍椅，翻開剛才合上的奏摺，卻沒有看。他的目光落在空白處，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面，節奏不快，像在數一件還沒到時候的事。
“趙七那邊呢？”他問。
“京城外圍有動靜。”王安道，“攝政王府放出幾條不同的訊息，像是在試探內鬼。今夜有人截到一條密信，從城西轉出，往洛陽方向去。”
蕭衍手指停住。
“內容？”
“尚未送回全文，只知道提到了南門、三百親衛、洛陽伏擊。”
蕭衍笑了。
他這次笑出了聲，但聲音很輕：“顧沉舟下鉤了。就是不知道咬鉤的是哪條魚。”
王安低聲道：“陛下要插手嗎？”
“插什麼手？”蕭衍懶懶的靠回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沒骨頭似的樣子，“攝政王清自己的門戶，朕一個傀儡皇帝，當然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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