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陷阱放出去的第三天，天還沒亮，趙七就進了攝政王府。
他身上帶著夜露，靴邊沾了泥，披風下襬還有被樹枝刮出的細口子。守門的暗衛見到他，沒多問，首接放行。趙七一路穿過迴廊，步子快，卻沒有亂，到了書房外才停下，抬手叩門。
“王爺。”
裡面傳來顧沉舟的聲音：“進。”
趙七推門進去時，屋裡的燈還亮著。顧沉舟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幾份密報和姜晚昨夜畫的那條時間線。桌上的茶己經涼透，茶麵浮著一層薄灰，旁邊那份驗屍報告被重新收起，只剩密碼本抄錄紙壓在最上面。
顧沉舟抬眼看他：“說。”
趙七單膝跪下，把一份卷得很緊的密報雙手呈上。
他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不是跑出來的狼狽，更像是興奮壓不住。那雙平時總沒什麼表情的眼睛裡，此刻亮得嚇人。
“王爺，有魚上鉤了。”
顧沉舟接過密報，沒有立刻拆。他看了趙七一眼，趙七立刻低下頭，可嘴角還是壓不住的往上挑。跟了顧沉舟這麼多年，他很少在正事上露出這種神色，除非抓到的東西夠大，夠準，夠要命。
顧沉舟拆開密信。
信紙很薄，邊緣被水汽潤過，顯然是從暗渠裡傳出來後又重新烘乾。上面的字不多，用的是影衛那套拆字暗碼。趙七己經在旁邊附了解文，顧沉舟只掃了一眼，目光便停住了。
“確認目標三日後出京，走南門，帶三百親衛，經洛陽。建議在洛陽城外伏擊。”
書房裡一瞬間靜了下來。
這正是他們給顧福量身定製的那條假訊息。
每個懷疑物件得到的出行路線都不同，人數、方向、隨行親衛、途經州府全都不一樣。只有顧福那邊，是南門、三百親衛、經洛陽。如今這幾個字原封不動的出現在影衛密信裡，己經不需要再猜。
顧福是內鬼。
顧沉舟看著那幾行字，久久沒有開口。
趙七跪在下面，等命令等得指尖發緊。他原本以為王爺會立刻下令拿人，或者首接讓他帶人封住顧福住處，搜賬本、搜暗信、搜往來痕跡。他甚至己經把人手都安排好了，只等一句話，就能把顧福連同他這些年碰過的人全都扣住。
可顧沉舟沒有說“抓”。
他把密信放在桌上，指腹按住那行“經洛陽”。紙被壓得微微起皺，他的眼神卻沒有動。趙七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王爺沒有暴怒。
也沒有那種要殺人的冷。
他只是坐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空了一塊。趙七跟著他多年，見過他在朝堂上壓得百官不敢抬頭，也見過他在戰場上滿身血還照樣下令追擊。顧沉舟從不怕背叛，因為背叛者在他眼裡通常只有一個下場。
可顧福不一樣。
顧福在王府三十年，從老王爺還在時就跟著顧家。顧沉舟十三歲接掌王府時，很多老臣都在觀望，很多下人也慌了手腳。那時候管內宅、穩賬冊、安撫舊部的人，就是顧福。
趙七低聲道：“王爺，屬下可立刻帶人拿下顧福。若他還有同黨，今夜就能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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