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七閉了閉嘴。
他想說自己的刑問不止兩頓，可這話現在不合適。顧福不是普通暗樁，能在顧沉舟眼皮子底下活三十年，靠的絕不只是運氣。這樣的人，要麼早把退路鋪完，要麼手裡攥著王府不敢碰的東西。
顧沉舟把密信放回桌上：“顧福這幾日做了什麼？”
“照舊。”趙七道，“早起查賬，中午去庫房，下午見了兩個採買管事，傍晚去給老夫人牌位上香。夜裡沒有出府，只在後院坐了一會兒，喝了半壺酒。”
“喝酒？”
“是。”趙七道，“他平日很少喝。昨晚喝的是老王爺當年賞下的青梅酒，酒罈一首埋在他院子裡的槐樹下。”
顧沉舟的手指頓住。
趙七說完，也意識到這句話不太對味，立刻垂下頭。屋裡的燈火晃了一下，照見顧沉舟臉上一閃而過的疲憊。那疲憊很淺，很快就被他收回去，卻還是落在趙七眼裡。
“王爺……”
顧沉舟沒讓他說下去。
他看著那封密信，又看向桌角那枚被鎮紙壓住的舊銅錢。銅錢是他昨夜從暗格旁邊取出來的，一首沒收回去。那是他十三歲那年，顧福塞給他的東西，說老王爺剛走，府里人心浮，世子要壓得住場面，也要記得吃飯。
那時候顧福笑著說：“銅錢不值錢，可壓在手心裡，人就不慌。”
顧沉舟伸手把銅錢拿起來，拇指在邊緣摩挲了一下。
銅錢邊緣己經很光滑，被人摸了很多年。
趙七沒敢抬頭。他能感覺到書房裡的氣壓越來越低，卻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難受的沉。像刀己經拔出來，卻遲遲沒有落下。
過了很久，顧沉舟忽然問：“顧福有家人嗎？”
趙七怔了一下，隨即答道：“有一個女兒，嫁到了城南的布莊。女婿姓陳，做綢緞生意，家底乾淨。還有一個孫子，今年三歲。”
“他常去看？”
“每月初五去一次。”趙七道，“明面上是送些米麵藥材。屬下查過，陳家賬冊沒有異常，布莊也沒有影衛往來痕跡。但顧福做事謹慎，未必會把線牽到女兒身上。”
顧沉舟閉上眼。
趙七跪在原處，後背慢慢繃緊。他聽見外頭風聲掠過屋簷，又聽見遠處有人換崗，刀鞘輕輕碰了一下。王府還是那個王府，規矩森嚴，燈火清楚，可在這一刻，趙七忽然覺得這座府邸裡每一道影子都不乾淨。
顧福若是影衛，誰還能保證別人不是？
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是趙寒來送早報。到了門邊，他似乎察覺屋裡氣氛不對，沒有出聲，只停在外面等。
顧沉舟睜開眼。
“顧福女兒那邊，不許動。”他說。
趙七抬頭：“王爺？”
“派人看住，別驚擾。”顧沉舟語氣冷了下來，“若有人想滅口，先救人，再拿人。若他們不知情，本王不牽連。”
趙七立刻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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