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進書房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密信，而是顧沉舟手裡的銅錢。
那枚銅錢很舊，顏色發暗，邊緣卻被磨得發亮，一看就被人反覆摩挲過很多次。顧沉舟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首，臉上沒什麼表情，拇指卻一下又一下的擦過銅錢邊緣。這個動作太小，若不仔細看，幾乎會被忽略。
可姜晚看見了。
她腳步慢了些。
趙七站在一旁，臉色繃得緊，見她進來，立刻行禮退到門邊。姜晚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人興奮勁兒還沒完全散，又被某種更沉的東西壓住了，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又被按回去的刀。
書案上攤著一份密報。
姜晚走過去，低頭掃了一眼。
南門，三百親衛，洛陽伏擊。
她看完就懂了。
“顧福？”她問。
趙七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
顧沉舟把銅錢放在桌上，聲音平穩：“嗯。”
姜晚沒立刻坐下。她把那封密信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別的內容，才慢慢拉開椅子，在顧沉舟對面坐下。椅子有點涼，她坐下時輕輕皺了下眉，又很快鬆開。
屋裡沒人說話。
外頭天色剛亮，窗紙透進一點灰白的光，和屋裡的燈火混在一起，顯得人臉都沒什麼血色。桌上的茶換過，還是熱的，姜晚伸手摸了一下杯壁，卻沒喝。
顧沉舟抬眼看她。
“你覺得，一個背叛了你三十年的人，該怎麼處置？”
這句話問得很輕。
輕到趙七都忍不住抬了下頭。
姜晚看著顧沉舟。她原本以為他叫自己來，是要問怎麼利用顧福反釣影衛，或者怎麼佈局不驚動後面的人。可顧沉舟問的不是計劃，也不是刑訊，而是“該怎麼處置”。
這不像攝政王在問軍師。
更像一個人，在問另一個人。
姜晚忽然有點說不出話。
顧沉舟眼裡沒有殺意，也沒有那種風雨欲來的暴戾。他整個人很安靜，安靜到讓人覺得不正常。那枚舊銅錢被放在他手邊，他的指尖還搭在上面，像是不碰著，就會少一根撐住自己的骨頭。
姜晚低頭看向銅錢：“這東西是顧福給你的？”
顧沉舟的手指一頓。
趙七眼皮跳了一下。
顧沉舟沒問她怎麼知道，只淡淡的道：“十三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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