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抬眼看向門口，沒有叫人進來。
書房裡那點暖意，被門外灌進來的冷風吹得一乾二淨。姜晚還按著桌上的密信，指腹下是粗糙的紙面，另一隻手裡攥著那枚舊銅錢。她看了顧沉舟一眼，發現他沒有動，連眼睫都沒有抬一下。
趙七站在門側，手按在刀柄上，等顧沉舟一句話。
過了片刻，顧沉舟才開口：“帶去下面。”
趙七眼神一凜：“是。”
門外的人沒有問，也沒有慌。顧福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像過去很多年裡聽命辦事一樣，規矩，順從，連腳步都沒亂一下。
姜晚聽著門外的動靜，心裡那根弦慢慢繃緊。她見過顧福很多次，這個老人總是彎著腰，衣裳收拾得乾乾淨淨，說話不高不低，連給人遞茶的角度都穩得像尺子量過。這樣的人，若不是那本密碼賬冊擺在眼前，誰都不會相信他跟影衛有關係。
可越是這種人，越可怕。
顧沉舟起身時，椅腳在地磚上擦出一聲輕響。姜晚也跟著站起來，剛走了半步，就被顧沉舟抬手攔住。
“你留在外面。”
姜晚皺眉：“我都聽到這份上了，你現在讓我留外面？”
顧沉舟看了她手裡的銅錢一眼：“你在門口。”
姜晚明白了。
他不是不讓她聽，是不讓她進去。
石室那種地方，不是什麼看熱鬧的好位置。顧福若真被逼到死路，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突然發瘋。顧沉舟這個人，嘴上從來不說保護兩個字，但做的事每次都硬塞到人面前，連拒絕的餘地都不給。
姜晚把銅錢往掌心裡一扣，沒好氣的說：“行，我在門口。你要是失控，我就丟你。”
顧沉舟沒接這句，只淡淡道：“丟準些。”
姜晚：“……”
趙七低頭咳了一聲，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王府地下的甬道很長，石階一路往下，越走越冷。牆上的油燈隔幾步才有一盞，火苗被風口裡的陰氣吹得發顫，照得人的影子一會兒長一會兒短。姜晚跟在後面，裙襬擦過石階，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顧福走在趙七前面，雙手己經被縛在身後。老人背比平日更彎了些，卻不是害怕的彎，更像終於不用再撐著那副老管家的體面。他腳步還是穩的，一步一步往下，彷彿這條路他早就走過很多遍。
石室門口，趙七停下，把人推了進去。
裡面很空。
一把椅子，一盞油燈，牆角還有一隻舊木桶，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石壁潮冷，燈油味混著黴味鑽進鼻腔，讓人胸口發悶。
顧福跪在地上，膝蓋碰到石面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他沒有抬頭，也沒有掙扎，只把額頭垂下去，聲音還是恭敬的。
“王爺。”
顧沉舟站在他面前，沒坐那把椅子。
他垂眼看著這個在王府裡待了三十年的老人，眼神冷得沒有一點溫度。那張密信裡的編號，那本密碼賬冊裡的暗號，還有這幾日一條條剝出來的線，像釘子一樣釘在眼前。顧福是府裡的老人，是他父親留下的人，也是他曾經最信任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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