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硃筆重新蘸了墨。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她沒有立刻動。顧沉舟站在旁邊，看著她指尖細微的顫了一下。不是怕，至少不像怕。她的眼睛亮得厲害，像是那團亂線終於被扯出一個結，越危險，她反而越清醒。
顧沉舟沒有催。
他知道姜晚平時懶，能不出門絕不出門，能坐著絕不站著，遇到麻煩第一反應是躲。但一旦她真的開始動腦，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往往會被她一把拎出來，摔到桌面上。
姜晚落筆，從“蕭策”劃到“影衛”。
第二條紅線出現。
隨後，她又從“影衛”連回“顧沉淵”。
三個圓圈被紅線連成一片，刺眼得很。
姜晚放下筆，指尖點在中間：“如果蕭策己經知道了顧沉淵的身世，他手中就握著一把可以劈開顧家的斧頭。”
顧沉舟看著那三角，沒有說話。
姜晚繼續道：“他能做的事太多了。第一，公開顧沉淵的身世，藉此翻出太夫人的舊事，再往先王之死上引。到時候，顧家內部先亂，朝堂上那群人再跟著咬，你這個攝政王位置坐得再穩，也要被拖進泥裡。”
顧沉舟淡聲道：“他們沒有證據。”
“證據可以造。”姜晚看他，“你比我清楚。”
顧沉舟沒反駁。
姜晚拿起桌邊一枚鎮紙，壓住圖譜邊角。那紙被風吹得輕輕動，她按下去後，紅線安靜的躺在那裡，像三道己經割開的傷口。
“第二，蕭策可以扶顧沉淵。”
顧沉舟眼神一沉。
姜晚說：“顧沉淵名義上還是顧家二公子，是先王的次子。哪怕身世有問題，只要操作得好，他也可以被包裝成受你打壓、被迫遠走北境的可憐王弟。蕭策手裡有兵，影衛手裡有舊案，他們一起推顧沉淵出來，就能分裂你在顧家和朝中的根基。”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人都愛看兄弟相爭，尤其是你這種名聲本來就不怎麼溫柔的。”
顧沉舟看她：“本王名聲怎麼了？”
姜晚看著他那張冷臉，實話差點脫口而出。
還能怎麼了？止小兒夜啼，京城第一活閻王，路過狗都得夾尾巴。
但她惜命。
姜晚輕咳一聲：“挺好的，威武霸氣，百姓愛戴。”
顧沉舟眼神很淡：“說人話。”
姜晚面無表情：“他們會覺得你欺負弟弟。”
顧沉舟冷笑了一聲。
姜晚聳肩：“你看，你自己也不信百姓愛戴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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