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花園的風比院子裡更冷。
顧昭業坐下時，椅面涼得透衣。他沒有動，只把手規矩放在膝上。姜晚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桌邊一隻小手爐推過來。
“拿著。”她說，“手都凍紅了，還裝。”
顧昭業抿了抿唇：“多謝母親。”
他把手爐抱在掌心，熱意從銅皮裡慢慢透出來，冰冷的手指終於有了知覺。姜晚身上還是那股懶散勁，披風裹得嚴嚴實實，頭髮只用一支簪子挽著，像隨時準備回屋睡覺。可顧昭業知道，她的眼睛一點都不懶。
她在看他。
顧沉舟也在。
顧昭業端起茶杯，藉著喝茶壓住喉嚨裡的幹。他不能急，越急越像有事。他放下杯子，先問了兩句尋常話：“母親近日還好嗎？”
姜晚靠著椅背：“還行，除了腦子太累，沒什麼毛病。”
顧昭業一時沒接上。
顧沉舟淡淡掃了姜晚一眼。
姜晚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近日讀書多，費神。”
顧昭業低下頭，嘴角很輕的動了一下。他覺得母親有時候真的很奇怪，明明坐在父王身邊，卻總能說出一些讓父王沉默的話。可也正因為這樣，她不像王府裡那些人。
她有活氣。
姜晚看他：“你呢？在院子裡悶不悶？”
“還好。”顧昭業說，“讀書、抄字，也能打發時間。”
“沒鬧？”
“沒有。”
姜晚點點頭：“不錯，省心的孩子最值錢。”
顧昭業：“……”
顧沉舟的手指在桌沿上輕敲了一下，聲音不重，卻讓顧昭業立刻回神。
父王不喜歡廢話太多。
也許不是不喜歡，只是他聽話時，總能從一句廢話裡聽出三層意思。顧昭業知道，自己必須把話說得像閒聊，又不能閒得沒邊。
他看向桌上的棋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母親，兒子最近在讀《管仲列傳》。”
姜晚原本正拿點心的手停了一下。
停頓很短，若不是顧昭業一首盯著她，幾乎看不出來。
顧昭業繼續道：“裡面說，管仲曾經是齊桓公的敵人，後來卻做了相國。一個囚徒變成了宰相，您覺得這可能嗎？”
他的語氣很平，甚至帶著幾分孩子讀書後的好奇。可話落下時，風好像停了那麼一瞬。顧沉舟抬眼看他，目光壓得人背脊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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