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門開啟時，一股潮冷氣撲面而來。
顧沉舟端著粥，沿著石階往下走。趙七跟在後面，手裡提著燈。燈光照在牆上，能看見石縫裡滲出的水痕。這裡不見天日，空氣裡混著鐵鏽、溼土和藥味，待久了，連呼吸都像壓著東西。
顧福被關在最裡間。
門口換了兩名親衛，見顧沉舟過來，立刻行禮。鎖鏈被開啟，發出沉悶的響。顧沉舟走進去，腳步不快，手裡的粥還冒著熱氣，和這間地下室格格不入。
顧福靠坐在牆邊。
一夜過去，他像是又老了十歲。頭髮散亂，臉上沒什麼血色，嘴唇乾裂。身上的傷己經簡單處理過，沒有再流血，可整個人透著一股耗盡力氣後的灰敗。他聽見腳步聲，慢慢抬頭，看見顧沉舟手裡的碗，眼神怔了一下。
顧沉舟把粥放在他面前的小凳上。
“吃。”
顧福沒有動。
他看著那碗粥，喉結很慢的動了動。米香熱騰騰的散開，他顯然餓了，可手卻沒有伸出去。人在這種地方，看見刀容易，看見熱粥反倒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趙七站在門邊，臉色繃得很緊。
他曾經敬顧福。王府裡不少老人都敬顧福。可敬是一回事，背叛又是另一回事。昨夜若不是王爺壓著，底下有些人早就想進來把這老東西打一頓。
顧沉舟沒有坐，只站在顧福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福伯。”他開口，聲音裡沒有溫度，“你有兩條路。”
顧福眼皮顫了顫。
顧沉舟道：“第一條，死。你背叛顧家三十年，本王殺你，沒人會說冤。”
地下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水滴聲。
“第二條，”顧沉舟看著他，“替我再騙他們三十年。”
顧福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睛渾濁，卻在那一瞬有了光。不是希望，也不是喜悅，更像是被刀尖挑開了一箇舊傷口，疼得人不得不清醒。
“王爺……”顧福聲音嘶啞，“您要老奴繼續給影衛傳訊息？”
顧沉舟道：“你還能聽懂人話，說明沒老糊塗。”
趙七嘴角抽了一下，隨即低下頭。
顧福苦笑一聲，笑到一半咳起來。他咳得厲害，肩膀一抖一抖，像胸腔裡堵著血。趙七皺眉，想上前，被顧沉舟一個眼神壓住。
過了好一會兒，顧福才緩過來。
他看向那碗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老奴若選第二條，王爺信得過老奴嗎？”
顧沉舟冷冷道：“信不過。”
顧福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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