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七進書房的時候，靴底帶著一點潮氣。
外頭剛下過一場細雨，院子裡的青石板溼亮，廊下燈籠被風吹得來回搖。趙七走得很急，連平日裡最穩的呼吸都亂了一拍，進門後沒有寒暄，首接把手裡的密報遞了上去。
密報封口處沾著暗紅色的蠟。
那不是王府暗線常用的封蠟，而是影衛獨有的蠟。色澤更深，裡面摻了細碎鐵粉，燭光一照，會泛出一點冷光。
顧沉舟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放下手裡的兵部摺子，抬手接過：“說。”
趙七聲音壓得很低：“王爺，影衛動了。但不是我們預期的方向。”
顧沉舟拆封的動作一頓。
金絲雀陷阱放出去己經兩日。顧福那邊傳出的訊息是攝政王病了，閉門不出，不見朝臣。按照原本的推算，影衛若信了，最該做的事就是試探王府，或者趁他“病中”加快京中暗樁的動作。
可趙七現在這個臉色，顯然不是。
顧沉舟展開密報，視線一行行掃下去，書房裡的空氣也一點點冷了下來。
趙七看他不說話，主動道：“我們盯著顧福的人，沒有發現影衛派人靠近王府。城內幾個暗樁也沒有異常調動。相反，他們給京城幾大商號同時發了撤資令。”
“撤資？”顧沉舟抬眼。
“是。”趙七點頭，“豐隆號、聚寶齋、萬通銀鋪，還有兩家做鹽茶生意的暗線鋪子，昨夜都在清賬。銀票、現銀、賬冊，全在往外轉。動作很快，像是早就備好了車馬，只等一聲令下。”
顧沉舟把密報拍在桌上，力道不重，卻讓桌邊的茶盞震了一下。
茶水灑出半圈，沿著杯壁往下流。
趙七看了一眼，沒敢擦。
“他們得知本王病了，不來探，不進攻，反而撤銀子。”顧沉舟語氣很平，“這不像影衛的路數。”
趙七喉結滾了滾：“屬下也是這麼想。若他們以為王爺真病了，現在應當趁虛而入。可他們在收線，像是怕被什麼東西牽連。”
顧沉舟靠進椅背，指尖輕輕按著眉骨。昨夜北境那兩條線還沒查清，今日影衛又突然收縮。事情若是一件接一件，那還好辦，最怕所有事同時動。
同時動，就說明有人在催局。
“錢轉向哪裡？”他問。
趙七臉色更沉：“暫時只查到離京。出城後分了三路，有一路往西，另兩路繞開官道。押車的人換了三批，後面還要追。”
顧沉舟冷笑了一聲：“倒是謹慎。”
趙七沉默片刻，道：“王爺，要不要立刻拿人？現在動手，至少能扣下一批銀子。”
“不急。”顧沉舟拿起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掉指尖沾到的茶水，“現在扣銀子，只能抓到幾隻搬箱子的老鼠。影衛真正的窩，你扣不出來。”
“可他們若真把錢轉走……”
“錢會留下痕跡。”顧沉舟看向他，“讓人繼續跟，別驚動。顧福那邊照舊，讓他以為自己立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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