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斬坐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放鬆了，而是他的腿己經撐不住。屋裡暖，傷口一暖就開始發脹，像有人用鈍刀在筋上磨。他坐在桌邊，右手握著那碗熱水，左手藏在袖中，指尖卻一下一下抽動。
顧蘭看了他的左袖一眼，沒問傷從哪來，只從針線筐裡翻出一個小瓷瓶，推到他面前。
葉斬沒動：“什麼？”
“活血的藥油。”顧蘭道，“不想要就扔。”
葉斬看著她。
顧蘭沒好氣的道：“別這麼看我。我不是心疼你，是怕你死在我家。到時候官府來問，我說我半夜請個男人進屋喝水，你覺得他們信不信？”
葉斬把瓷瓶收了：“多謝。”
顧蘭冷著臉：“你謝得挺勉強。”
“我不太會謝人。”
“看出來了。”
這幾句廢話說完，屋裡的緊張反而鬆了一點。搖籃裡的孩子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喊了一聲。顧蘭立刻起身過去，給孩子掖了掖小被子。她低頭時，臉上的冷硬淡了一些，手背輕輕貼了貼孩子額頭，確認沒發熱，才重新回來。
葉斬看著她坐下：“繼續說。”
顧蘭抬眼：“我爹半個月前被王府的人帶走。來傳話的人說，爹年紀大了，王爺體恤，讓他去莊子上養身子。話說得很好聽，銀子也給得足，連藥材都送了兩盒。”
她把桌上的一塊布角攥緊，又鬆開：“可我爹那個人，若真是去休養，一定會親自讓人帶話給我。他規矩重，怕我擔心，也怕我亂打聽。可這次沒有。他就像突然斷了線。”
葉斬問：“你怎麼知道他還在王府？”
顧蘭沒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腳一塊鬆動的磚下摸出一個小布包。布包用油紙裹了三層，她拆得很慢，每拆一層，眼睛都會往門口看一次。
葉斬沒有催。
最後，顧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紙被折得很小，邊角有些毛，像是被人反覆看過。她沒有首接遞給葉斬，而是按在掌心裡，低聲道：“我有自己的門路。京城裡賣菜的、送柴的、倒夜香的，哪家府裡今天多買了肉，哪家後門半夜開過，他們比官府還清楚。”
葉斬點頭：“窮人活命的本事。”
顧蘭看他一眼：“你倒懂。”
“我也窮過。”
顧蘭想說什麼，最後只冷哼了一聲：“有人看見我爹的一個老夥計進過王府後角門。那老夥計以為沒人注意，在酒攤上喝多了，說漏一句，說‘老顧還在府裡，只是不讓出來’。第二天，那老夥計就不見了。”
葉斬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讓出來。
不是休養，是軟禁。
“原因呢？”他問。
顧蘭搖頭：“不知道。王府最近氣氛不對，我爹之前回來看我時，臉色也不好。他沒說什麼，只讓我關好門，少出頭，若有人打聽王府，就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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