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裡有兩樣。
一封信,一枚玉佩。
信紙很薄,折得整整齊齊,上面寫滿了字。姜晚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讀不懂。那些字每一個都像正常的字,可連在一起毫無意思,明顯是替換過的密碼。沒有金鑰,她硬看也只是浪費眼睛。
真正讓她呼吸停住的,是那枚玉佩。
白玉蟬。
玉色很潤,雕工極精,蟬翼薄得透光,背面刻著一個“顧”字。姜晚用指腹輕輕摸過那個字,心口像被什麼壓住了。
她認得。
原著裡寫過,顧家嫡系子弟成年時都會得到一枚白玉蟬。顧沉舟有,顧沉淵也有。它不是普通首飾,是顧家血脈的象徵。能拿出這東西的人,要麼是顧家嫡系,要麼就是從顧家嫡系手裡拿到的。
不管是哪一種,都很麻煩。
姜晚把玉佩捏在掌心,玉石被夜風吹得很涼,她卻覺得燙手。
這包裹不是給她的。
那個送信的人把東西藏在井壁凹槽裡,是在等王府裡的某個人來取。玉佩是在告訴接收者:這封信來自顧家的血脈。可接收者是誰?為什麼不走正門?為什麼要用枯井?為什麼偏偏在她所在的東苑?
一個能在深夜來到枯井邊,還能熟練開啟石板的人,若不是被允許自由出入,就是藏得太深。
姜晚把信重新摺好,又把玉佩放回原位。她沒有把東西帶走。
帶走太蠢。
包裹一旦不見,送信的人和取信的人都會知道有人插手。到時候她不但暴露枯井,還可能把葉斬那條剛剛撬開的退路一起賠進去。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搶東西,是知道誰來取。
姜晚從衣袖內側拆下一根細線,線很細,顏色和油布邊緣差不多。她把包裹重新裹好,塞回井壁凹槽,又把那根線頭系在凹槽邊緣一處小突起上。
線結不顯眼,只露出一點點毛邊。
如果有人伸手取包裹,線頭一定會被帶走,或者至少被扯偏。只要她下次來看一眼,就能知道有沒有人來過。
做完這些,她把手從井裡收回來,指尖全是溼冷的苔味。她拿帕子擦了兩遍,還是覺得那股味道貼在手上。
姜晚慢慢把石板推回去。
石板合上的聲音很輕,卻讓她肩膀繃得發酸。她站起身時,膝蓋麻得厲害,差點跪回去。她扶著井邊枯藤緩了兩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東苑。
這裡比白天更像籠子。
可籠子裡有人在傳信,有人在取信,有人在井底給她遞銀錠,也有人在院牆陰影裡走得無聲無息。
姜晚把簪子重新插回髮間,低頭扯平衣袖,臉上那點慌亂一點點收乾淨。
她沒動包裹,也沒驚動任何人。
但從這一刻起,她在這口井旁放了一隻眼睛。
一隻很小,很不起眼,卻足夠咬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