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把信送出去之後，整整半日沒敢多說一句話。
他站在院門旁，眼睛盯著前方，耳朵卻總忍不住聽遠處的動靜。每次有人從東苑方向過來，他的後背都會繃緊。刀鞘貼著掌心，汗溼了一層又一層，他怕被人看出來，便把手往袖口裡藏了藏。
顧昭業坐在屋裡寫字。
窗紙半開著，李大牛能看見小世子的側影。那孩子坐得筆首，手腕懸著，一筆一畫都規矩，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李大牛看了兩眼，心裡更不是滋味。他不斷告訴自己，只是一封家書，真的只是一封家書。可王府規矩壓在頭頂，壓得他喘氣都不順。
晚些時候，東苑那邊傳來訊息，說王妃賞了冬梅二兩銀子。
李大牛聽見這句話時，差點把腰牌掉到地上。
同值的護衛笑他：“大牛，你咋了？二兩銀子又不是賞你，你激動個啥？”
李大牛趕緊咧嘴：“俺就是想著，王妃出手真大方。”
那護衛沒當回事，繼續啃手裡的餅：“東苑那位本來就大方。上回廚房剩的甜糕，她還讓人分給咱們幾個。要俺說，跟著王妃那邊當差，比在西院強。”
李大牛胡亂點頭，嘴裡應著，心卻落回肚子裡一半。
賞銀子，說明信到了。
沒出事。
至少現在沒出事。
而東苑裡，姜晚並沒有李大牛想的那麼輕鬆。
她從地下室回來時，夜己經深了。春桃在外間打盹，聽見動靜立刻醒來，揉著眼睛要起身伺候。姜晚擺擺手，讓她繼續睡，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溫的，顯然一首有人換著，杯沿乾乾淨淨，沒有一點茶漬。
秋月站在屏風旁，低聲道：“王妃，王爺那邊可還順利？”
姜晚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麼？”
秋月垂眸：“奴婢只是見王妃臉色不好。”
姜晚看著她。
秋月這人太聰明，聰明到有時候讓人頭疼。她沒有再問冬梅的事，也沒有追著要解釋，但她站在那裡，就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姜晚知道，今天她能壓下去，不代表秋月心裡沒有疑點。
“秋月。”姜晚放下杯子，“你跟著我多久了？”
秋月一怔：“自王妃入府，奴婢便在東苑伺候。”
“那你該知道，我不喜歡身邊人自己嚇自己。”姜晚坐下，語氣放緩，“王府現在亂，誰都繃著弦。你警醒是好事，但別把弦拉斷。冬梅膽小，你今天一句話，差點把她嚇哭。”
秋月沉默片刻：“奴婢明白。”
“你不明白。”姜晚看著她，“你若真明白，就不會當著春桃的面問。你懷疑她，春桃也會懷疑她；春桃一慌，小廚房的人也會看出來。到最後，沒事都變成有事。”
秋月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終於低頭：“是奴婢考慮不周。”
姜晚點到為止，沒有再壓她。她知道秋月忠心，也知道這種忠心不能被當成錯。她只是必須讓秋月明白，東苑不是靠互相盯死活下去的。若每個人都像驚弓之鳥，影衛還沒來，她們自己就先亂了。
“明日讓冬梅去小廚房幫忙，別讓她總在寢屋附近晃。”姜晚說，“春桃嘴快，也讓她少問。至於你，最近盯外面，不要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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