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東苑的風有些涼。
姜晚起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昨夜她被顧沉舟叫去分析張分海，回來後又翻了半天顧昭業的信，睡下時天都快亮了。春桃早上進來叫她時，她差點把枕頭丟出去。
好在她忍住了。
攝政王妃要端莊，不能一睜眼就暴露社畜本性。
春桃端著熱水站在床邊，小聲道：“王妃，您若困，要不再睡會兒？今早廚房有紅棗粥，奴婢讓他們溫著。”
姜晚坐在床沿，頭髮散著，眼神放空：“不睡了，再睡晚上又睡不著。”
春桃看她這副樣子，有點心疼，又有點想笑：“那奴婢給您梳個輕便些的髮髻？今日天好，您可以去院裡走走。”
姜晚點頭。
秋月進來時，手裡拿著賬冊。她看見姜晚眼下淡淡的青色，沒多問，只把賬冊放在一邊：“王妃，昨兒送來的炭還剩不少，奴婢讓人分了兩筐給外院守夜的侍衛。夜裡風硬，別讓人凍出病。”
姜晚從銅鏡裡看她：“你安排就好。”
春桃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嘴快道：“秋月姐姐現在可會疼人了，昨兒還給冬梅留了半碗甜湯。”
秋月看了她一眼。
春桃立刻閉嘴，手上動作都乖了。
姜晚看著銅鏡裡兩人的小動作，忍不住笑了一下。東苑這點菸火氣，是她現在最能喘口氣的地方。外面那些人天天影衛、北境、皇帝、大理寺，聽著就費命。回到這裡，聽春桃說誰偷吃了點心，秋月嫌誰賬算錯了，反而像活過來了。
她洗漱完，喝了半碗紅棗粥，又吃了一小塊蔥油餅。胃裡有東西墊著，人就沒那麼虛。她披了件外衣，帶著春桃在院子裡慢慢走。
東苑的花木己經修過一輪，枝條不亂。牆角的桂花樹只剩些稀疏葉子，地上掃得乾淨。遠處小廚房傳來蒸籠掀開的聲音，熱氣從窗縫裡飄出來，帶著米香。
姜晚走了半圈，心情稍微好了些。
春桃跟在旁邊，小聲嘀咕：“王妃，奴婢聽說外頭最近查得嚴，連送菜的都要多問兩句。是不是又出事了？”
姜晚看她：“你聽誰說的？”
春桃立刻心虛：“就……小廚房的劉嬸說的。”
秋月不在旁邊，春桃膽子大些，又補了一句：“劉嬸說，昨兒有個送豆腐的被攔了半天，差點嚇尿。”
姜晚腳步一頓：“他為什麼被攔？”
“說是車軸裡藏了東西。”春桃壓低聲音，“結果拆開一看，是他媳婦塞的私房錢。他媳婦怕他拿去喝酒，藏在車軸縫裡，誰知道被咱們府裡的人查出來了。”
姜晚沉默片刻，沒忍住笑了。
“後來呢？”
“後來那送豆腐的臉都綠了，求侍衛別說出去。”春桃也笑，“可劉嬸說，這事不到半個時辰，全後廚都知道了。”
姜晚搖頭：“王府沒有秘密。”
她說完這句，笑意又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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