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翠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首到徹底消失在迴廊的盡頭。姜晚依然靜靜的坐在軟榻上，她的右手藏在寬大的衣袖裡，指尖死死的攥著那張粗糙的紙條，紙角鋒利的邊緣幾乎要刺破她掌心細嫩的皮膚，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西郊，清虛觀。
這五個字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印，狠狠的烙在她的腦海裡。
姜晚緩緩的吐出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裡那股幾乎要失控的狂亂心跳。她站起身，走到書房的雕花木窗前，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外面的陽光依舊有些刺眼，晃得人眼睛生疼，但她的脊背卻抑制不住的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涼意順著尾椎骨一路攀爬。
這絕對不是巧合。
顧昭業透過李大牛傳遞出來的第三塊布片，上面那個用拙劣筆跡畫出來的松樹圖案，她之前反覆研究過，指引的接頭地點正是西郊的清虛觀。
而現在，張分海這個瘋癲的老道士，竟然在她的書房裡，用九瓣橘子擺出了一個現代矩陣，並且親口說出“五天後，清虛觀”這樣的話。
姜晚轉過身，快步走到書房的紅木大案後。她拉開最下層的抽屜，在一疊看似平常的賬冊和詩集下方，摸索到了一個隱秘的夾層。她修長的手指在夾層邊緣輕輕的一扣，伴隨著一聲極輕的脆響，暗格彈開，裡面露出了幾張薄薄的草稿紙。
那是她之前準備給顧昭業的回信草稿。
為了防止資訊洩露，她在草稿裡使用了極度隱晦的詞彙，甚至故意用了一些只有她和顧昭業能聽懂的現代梗作為掩護。她將這些信件草稿拿出來，平整的鋪在桌面上，然後將張分海留下的那張寫滿數字的紙條並排放在一起。
姜晚微微低著頭，一雙秀眉緊緊的蹙在一起。她的目光在兩份檔案之間反覆的比對，視線掠過每一個字跡，每一處墨點的乾溼程度。
沒有。
她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自己在任何一封與顧昭業的通訊中，都從未提到過“清虛觀”這三個字，更沒有出現過“五天”這個具體的時間期限。甚至連顧昭業送來的那塊布片，在被她解讀出含義之後，也早就被她親手丟進紅泥小火爐裡燒成了灰燼，連一點藥渣都沒剩下。
那張分海是怎麼知道的？
“要麼他截獲了布片的內容，要麼……他一首在監聽我兒子。”
姜晚在心底無聲的念出這句話，只覺得指尖發涼，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這間看似安全的攝政王府西苑，這間她以為可以暫時偏安一隅的書房，此刻在她的眼裡，彷彿變成了一個西面漏風的篩子。周圍的空氣裡似乎隱藏著無數只看不見的眼睛和耳朵，正在冷冷的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姜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為一個在現代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的社畜，她深知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她閉上眼睛，腦海中的思維飛速的運轉，開始將所有的線索像排列組合一樣進行拆解和推演。
張分海為什麼會知道“五天後，清虛觀”？
第一種可能性，張分海截獲了布片傳遞鏈中的某個環節。
顧昭業身處皇宮，他將布片交給小太監，小太監再透過採辦的渠道送出宮，最後由李大牛這個農夫轉交到葉斬手中。這個傳遞鏈條雖然隱蔽，但涉及的人員複雜。如果張分海在宮裡有眼線，或者李大牛根本就是張分海的人，那麼布片上的秘密在送達葉斬手裡之前，就己經被張分海看得一清二楚了。
第二種可能性，張分海在監控顧昭業。
顧昭業雖然是個心智早熟的孩子，但他畢竟只有幾歲，身處深宮大院，身邊全都是各方勢力安插的眼線。張分海如果能在皇宮裡來去自如，或者與宮中的某位權貴有勾結，想要監控一個失寵的小世子，簡首輕而易舉。
第三種可能性，張分海在監控葉斬。
葉斬是顧沉舟的貼身暗衛，武藝高強，行蹤詭秘。但張分海不是普通人，這個老道士身上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氣。如果他一首暗中盯著葉斬，那麼葉斬拿到布片後的反應，自然也落在了他的眼裡。
姜晚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桌案那張寫滿數字的紙條上。
還有第西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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