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由頭並不高明，卻合乎她眼下的身份。送進王府的樣布沾了泥，布莊夥計急著洗淨，誰也挑不出錯。
護衛果然指了井臺。
那口井就在馬廄旁。
鐵九捏著草莖，眼中多了些審視。
從掉布到接近李大牛，每一步都借了現場原有的東西。驢車、樣布、泥地、水井。她沒有向任何人打聽馬伕，也沒有主動叫出李大牛的名字。
即便護衛日後回想，記得的也只是一個怕被掌櫃扣工錢的布莊姑娘。
姑娘走到井邊時側過身，鐵九看見了她左耳下方的小痣。
痣不大，位置卻容易辨認。
他在心裡記下這一處特徵。
年輕馬伕過去打水，姑娘退到一旁等候。她沒有急，也沒有試圖趁機靠近李大牛。等年輕馬伕離開，她才開始洗布。
李大牛牽著馬到了水槽邊。
兩人都沒有轉頭。
姑娘搓洗布料時說了句話，聲音被皂角摩擦布面的動靜蓋住。鐵九離得不算遠，仍沒聽清具體內容，只能看見她的嘴唇動了兩次。
李大牛手上沒有回應。
但棗紅馬飲完水後，他本該首接牽回棚內，卻在水槽旁多留了一會兒。首到姑娘那句話說完，他才解開韁繩。
鐵九重新把草莖叼回嘴裡。
“有意思。傳遞鏈不是斷了嗎？怎麼又冒出一個新的送信人？”
他沒有出聲，目光越過井臺，落在那輛驢車的車板側面。
那裡烙著布莊的字號。
福順布莊。
這家布莊在城南，名帖和舊送貨單都能透過王府核驗，說明鋪子不是臨時編造出來的。它至少開了一個冬天，也確實與王府做過生意。
這樣的身份比普通路人穩妥得多。
若姑娘只是被人僱來跑這一趟，她未必知道布片最終要送給誰。可她方才主動設法接近李大牛，又補了一句口信，知道的顯然不止交貨地點。
她是新的傳遞節點。
鐵九向後退了半步，借柴堆遮住身體，從腰間摸出一塊折起的粗紙。
他沒有在窗邊首接落筆，而是蹲到堆柴後，用一截炭頭在紙上寫下幾行。
福順布莊。
藍色棉衣，十六七歲，左耳下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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