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熄掉後院的燈，只留櫃檯這一盞。窗紙透出的光不算亮，外面的人能看見鋪子裡有人，卻看不清她在做什麼。
她把賬本翻開，照著白日的生意重新核了一遍。
兩名暗衛買走的那匹布，價錢記得清清楚楚。顧蘭盯著那一行字，想起年長男人問她後院住著誰。
她當時回答，是家裡人。
對方沒有追問究竟是哪位家裡人，只笑著說聽見咳嗽，怕是有人染了風寒。
現在後院確實還有被褥和碗筷。若他們再問，她仍可以給出同樣的回答。
可若他們首接推開門簾呢？
顧蘭合上賬本。
葉斬說過，沒有搜查命令，他們不會硬闖一家正常經營的布莊。若帶了命令，她攔不住，也不必攔。
那句話說得平靜，卻只交代了他們進來以後該怎麼辦。
沒有說他們離開時會不會帶走人。
顧蘭的手重新落到抽屜上。
葉哥說如果有人來搜查，就把密信燒了，然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如果他們帶走我……
念頭到這裡斷了。
她沒有問過葉斬。
問了也不會有答案。葉斬自己帶著傷藏進城南廢倉，能不能避過暗衛都還不確定。瘸五去了城西，阿青也回了舊藏身處。布莊真被圍住，不會有人及時趕回來。
顧蘭從抽屜裡摸出剪刀。
剪刀是鋪子裡的舊物，平日用來裁剪布料。她開啟又合上，金屬摩擦發出輕響。那聲音讓空蕩的鋪子多了幾分實感。
她將剪刀放回去，沒有握在手裡。
真有暗衛破門，剪刀救不了她。若被人看見，反而會讓原本能解釋的事情變得解釋不清。
顧蘭關好抽屜，只留一道指寬的縫。
夜過了一半，燈油低下去。
她添了一次油，坐回原處。睏意上來時，她便拿冷水洗臉。街上偶爾傳來腳步，她每次都要等聲音越過門口，才繼續翻賬本。
有醉漢扶牆經過，嘴裡含混地唱著小調。
有巡夜人敲梆子，從街東走到街西。
還有一輛送貨的車在巷口停了許久，車伕卸完東西，又趕著空車離開。
顧蘭一聲不響地坐著，把這些動靜逐一聽完。
臨近凌晨，燈芯結出一小截黑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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