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從書架上抽出《論語》時，書脊上方的細絲己經繃緊了。
那根絲貼著書脊繞過一圈，一端固定在書架內側，另一端壓在書冊後方。它沒有束縛書，也不會阻止書被取出。
只要有人拉動《論語》，細絲便會受力。
抽出半寸時，絲線離開原本貼合的位置。
抽出一寸時，固定在書架內側的線結被拉首。
等姜晚托住書底，將整本《論語》取出來，細絲承受不住，斷在書架邊緣。
斷裂沒有發出能被人聽見的聲音。
一端仍纏在書脊背面，被姜晚帶到桌旁。另一端垂在書架邊緣，貼著深色木料，只露出短短一截。
燭火離書架太遠。
光線照到書脊便被擋住，照不進書冊與木架之間的縫隙。細絲本就接近透明，藏進那片暗處後，即湊近也很難看見。
姜晚的注意力全在《論語》上。
她記著書原本的位置，記著左右兩本書之間的距離，也記著書脊露出多少。她檢查了封面、書口和摺痕，卻沒有把書翻過來察看背面。
那根被帶走的斷絲貼在封皮上，隨著書冊平放，落進桌面的陰影。
她翻到第三十七頁。
書頁被分開時，斷絲從封皮邊緣滑下，搭在桌沿。等紙片放進摺痕，書冊重新合攏，那截細絲被壓進封底與桌面之間。
它沒有妨礙書頁閉合，也沒有在書口留下任何痕跡。
姜晚檢查紙片時，看的是第三十七頁與第三十八頁之間。她把書立起來時，看的是紙片會不會從書口露出。她第二次翻開書頁，確認那張摺好的紙片仍在原處。
所有可能暴露紙片的位置，她都檢查過。
唯獨沒有看書脊。
《論語》被送回書架時，壓在封底下的細絲又被帶了起來。
姜晚先放平書底，再把書往裡推。斷絲擦過相鄰書冊，末端捲了一下，最終藏進書脊背後的空隙。
從外面看，書己經完全歸位。
書脊與旁邊幾本對得整齊，前後沒有錯開，角度也與取出前相同。顧昭業使用這本書己有一段時日，封面上的磨損、書頁上的摺痕都沒有變化。
姜晚檢查得足夠仔細。
若書架上只有書，她的做法幾乎不會留下破綻。
可鐵一留下的不是尋常標記。
他沒有在書上塗粉，也沒有在書脊和木架間夾紙。那兩種辦法都容易被發現。粉末會沾手，紙片可能落地，稍有經驗的人便會知道書被人做過手腳。
細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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