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那天，天陰沉沉的，沒下雨，但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永琪換了一身灰藍的素色常服，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隨意束著。
整個人消瘦了兩圈，顴骨高高突出，跟半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五阿哥判若兩人。
欽差的儀仗精簡到了極致。兩輛馬車，八個護衛，外加戶部派來的一個侍郎隨行。
連皇家的明黃旗幟都沒打，從午門側門悄悄出去的。
馬車剛駛過城門洞，城牆上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五阿哥......五阿哥您等等......”
知畫披散著頭髮，扶著城牆的垛口，涕泗橫流地衝下面喊。
她身邊跟著兩個被銀子買通的侍衛，正假模假樣地“攔”著她。
“五阿哥！妾身知道錯了！您看在咱們孩子的份上，回來看妾身一眼吧......”
知畫哭得梨花帶雨，聲音之大，半條街都聽見了。
馬車裡的永琪坐得紋絲不動。
車簾垂著，一絲縫隙都沒有。
隨行的小凳子往城牆上瞟了一眼，小聲問：“五阿哥，知畫福晉在上頭喊您呢，您要不要……”
“走。”
就一個字。
小凳子縮了縮脖子，趕緊敲了敲車壁，示意車伕加速。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轔轔遠去。
城牆上知畫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後被風吹得一丁點都聽不見了。
車廂內昏暗逼仄。永琪靠在硬邦邦的車壁上，手裡依舊攥著那張被摩挲得快要爛掉的當票。
他沒看知畫一眼。
不是恨，是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
車隊一路南下，走的是官道，速度不快。
每到一處驛站歇腳，永琪都會做同一件事。
他會吩咐小凳子出去買兩樣東西：冰糖葫蘆和桂花糕。
小凳子不敢問為什麼，老老實實跑腿。
買回來之後，永琪會讓人在歇腳的桌子對面再擺一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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