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的手在荷包口停了半盞茶的工夫。
掌櫃擱下筆，把契書上的墨跡吹乾了，雙手平整地擺在她面前。
“夫人若是拿不定主意，小人可以先把頭面收起來。”
掌櫃的語速不快，聲量卻不小。
櫃檯對面那三個內眷連團扇都放下了，明晃晃地望過來。
紫薇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誰說本格格拿不定主意了？”
她一把掀開荷包口，從裡面摸出一錠五十兩的官銀，放在櫃檯上。
“先付定金，餘款稍後讓知府衙門送來。”
掌櫃的笑容沒散，手指卻在櫃檯底下輕輕彈了兩下。
“夫人，小店規矩白紙黑字寫在那塊匾上，您抬頭瞧瞧。”
紫薇扭頭。
櫃檯後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塊半人高的花梨木牌匾，上面用楷體大字刻著十個字：當面銀貨兩訖概不賒賬。
掌櫃拿摺扇往牌匾的方向指了指。
“去年揚州鹽運使親自來買壽禮，現銀不夠，小人也沒通融。”
他把那錠五十兩的官銀用兩根手指捏起來，端端正正地放回紫薇面前。
“不是小人不給夫人面子，實在是規矩壞了，這鋪子就開不下去了。”
旁邊那三個內眷裡頭穿石榴紅夾襖的那位，拿帕子掩著嘴，聲音大到整層樓都聽得見。
“喲，這位不是京城來的格格嗎？怎麼連兩萬兩都要賒賬？”
她身邊穿湖藍裙子的另一個接了句。
“可不是嘛，我家老爺上個月給我買了三萬兩的翡翠手鐲，都是當場付清的。”
第三個年紀稍大的搖了搖團扇。
“我聽說這位格格的額駙是京城學士家的大公子，那可是簪纓世家呀，怎麼京城的簪纓世家也這般緊巴？”
三個人對著紫薇笑了一圈。
笑裡不帶一絲善意。
紫薇的臉從發白轉成發紅，再從發紅變成醬紫色。
她猛拍櫃檯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推出去三尺遠，撞在雕花柱子上。
“放肆！你們知道本格格是誰嗎？我是當今聖上的親生骨肉，堂堂紫薇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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