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的月亮被一層薄雲遮了大半，只漏出一圈灰濛濛的光暈。
行轅偏院的側門虛掩著，門口的兩個守衛背靠著牆根，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永琪從門縫裡側身擠出去，黑色的夜行衣貼著牆皮蹭過去，連一點聲響都沒留下。
他的腳步往南，穿過兩條暗巷，繞開了巡夜更夫的燈籠。
白天在首飾鋪後巷看到的那張側臉，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腦子裡，怎麼都甩不掉。
那個笑起來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那個被人牽著手時紅透了的耳根。
他認得。
就算她換了衣裳，換了髮式，換了名字，他也認得。
蕭氏商行的後牆足有兩丈高，青磚壘得嚴絲合縫，牆頭嵌著半寸長的鐵蒺藜。
永琪繞著牆根走了小半圈，在西北角找到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枝丫伸過牆頭，在月光裡拖出一片暗影。
他咬著牙攀上樹幹，手臂抖得厲害，指甲在樹皮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爬到牆頭的時候，他己經喘得快背過氣去了。
牆頭的鐵蒺藜被他用袖子裹著手掌撥開了幾顆，手心滲出來的血把黑布浸得溼漉漉的。
翻過牆頭，他看到了後院。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中間是一口八角井，井臺上放著兩隻石獅子。
西面迴廊掛著滅了火的燈籠，地面鋪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泛著冷白色的光。
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永琪從牆上跳下來。
右腳落地的那一瞬，他的腳掌踩實了一塊微微凸起的青磚。
腳底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嗒。
永琪的汗毛豎了起來。
三支沒有尾羽的短弩從牆角的暗槽裡射出來，破空聲細得像蚊子叫，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
第一支擦著他的左耳飛過去，釘在身後的磚牆上，弩尖沒入牆面半寸。
第二支削過他的頭頂，帶走了一縷頭髮。
第三支首奔他的咽喉。
永琪的身子往右一歪，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右肩砸在青石板的稜角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那支弩箭從他的脖子旁邊飛過去，打在石獅子的腦門上，崩出一片石屑。
永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夜行衣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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