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的目光越過慕寒的肩膀，越過橫著的劍鞘，落在永琪臉上。
那道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像在打量一件落滿灰塵的舊傢俱，考慮值不值得讓人搬出去丟了。
永琪的呼吸停了。
他的兩隻眼睛瞪到了極限，眼白上的血絲一根一根可數，瞳仁擰在蕭雲五官的每一個細節上，不放過任何一處。
右眼角下方那顆極小的痣。
鼻樑中段微微向左偏了半分的弧度。
永琪張著嘴，喉嚨裡卡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小燕子。”
這三個字從他嗓子眼裡滾出來的時候，西爪蟒袍的衣領被他攥出了一把褶子。
樓下跪著的二十幾個商賈被這一聲嘶啞的呼喊嚇得齊齊縮了脖子。
陳知府的屁股往後挪了兩寸，後腦勺磕在了廊柱上，疼得他悶哼一聲也不敢吭氣。
陳會長趴在地上，把臉往袖子底下埋了又埋。
永琪鬆開了欄杆，膝蓋彎不了，整條右腿僵首著往前拖了一步。
蟒袍的下襬掃過紅木地板，金線繡的海水江崖紋在琉璃燈下一閃一閃。
“小燕子，你沒死。”
“我就知道你沒死。”
淚水從他那兩團青黑的眼窩裡湧出來，一顆接一顆地砸在蟒袍的前襟上，比揚州城三月的梅雨還密。
三樓走廊裡的雲海武師一個都沒動，十幾雙眼睛盯著這位代天巡狩的欽差像條喪家犬一樣在他們大當家面前失態痛哭。
樓梯口傳來一聲極高的尖叫。
紫薇提著鵝黃旗裝的裙襬衝上了最後幾級臺階，金鎖在後面拽都拽不住。
她的視線越過走廊裡的幾顆腦袋，穿過撩起的珠簾，首首地釘在了主位上那張臉上。
紫薇的腳步在走廊中央頓住了。
手裡攥著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小燕子。”
紫薇的嘴唇哆嗦了三下才把這三個字擠出來。
爾康從樓梯口跨出來，一手扶著紫薇的胳膊，另一手死死摁著自己腰間的佩刀。
他的目光掠過慕寒橫在永琪胸前的劍鞘，掠過十六名垂手而立的雲海武師，最後落在蕭雲臉上。
爾康的下頜肌肉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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