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裡是剛沏好的粗茶，熱氣還在翻湧，茶湯濃得發黑。
蕭雲倒了一杯，端在手裡，朝門外走去。
“明月，開側門。”
側門開啟的時候，雨還在下。
蕭雲站在門檻內側的臺階上，紅黑相間的勁裝長裙被門廊的簷角遮出一片乾爽的陰影。
臺階下面的青石板上，永琪跪在泥水裡。
他的臉己經白到了沒有血色，嘴唇上全是乾裂的皮，雨水混著汗順著下巴往下淌。
斗篷早就被雨澆透了，貼在他的背上，勾勒出瘦得凸起的肩胛骨。
他聽見側門的動靜，把頭抬了起來。
那雙血紅的眼睛穿過雨幕，落在臺階上的蕭雲身上。
他的雙手從膝蓋兩側往前挪了兩寸，十根手指扒著溼滑的青石板，朝蕭雲的方向爬行了半個身位。
“小燕子。”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
“你出來了，你肯見我了。”
他的右手從泥水裡伸出來，指尖夠向蕭雲馬面裙的裙角，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抖得抓不住任何東西。
“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泥水灌進了眼窩裡，他也不擦。
“我回京就去找皇阿瑪，退掉知畫的婚事，把景陽宮清乾淨等你回來。”
他又磕了一下，額角碰在石縫的稜角上，蹭破了一層皮，滲出淡紅色的血絲，被雨水沖淡了。
“欽差的身份我不要了，爵位我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
他的手指終於夠到了蕭雲裙角的邊緣，指甲在裙襬的繡紋上颳了一道。
“你帶著孩子跟我回景陽宮，我伺候你一輩子。”
蕭雲低頭看了一眼那隻伸到裙邊的手。
她把腳往後退了半寸，裙角從永琪的指縫間滑了出去。
然後手腕微傾。
大半杯滾燙的粗茶從杯沿潑下去，濃黑的茶湯在雨中畫出一道弧線，兜頭澆在永琪伸出的手背上。
“啊！”
永琪慘叫一聲，燙得整隻手縮了回去，五根手指蜷在掌心裡，手背上的皮膚瞬間泛起了一片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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