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公主寢殿之中,花影婆娑。
廊下的幾株牡丹開得正盛,緋紅、雪白、淡紫,層層疊疊的花瓣在陽光下舒展著,慵懶而驕傲。
高陽立在花叢前,手裡捏著一枝剪下來的牡丹,慢慢轉著。
目光落在花瓣上,像是在看花,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公主——”
嬤嬤從月洞門那邊跑進來,腳步又急又碎,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跑到高陽身後,撲通一聲跪下去,膝蓋砸在青石板上,聲音悶響。
高陽沒有回頭,依舊看著手裡的花。
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劃過絲綢:“若你說的不是我要聽的,這園子裡的牡丹,明日便多一具養料。”
嬤嬤的身子猛地一顫,額頭貼地,聲音都在發抖:“公、公主……您之前讓老奴關注房公子的事……”
嚥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今日陛下賜婚,將豫章公主許配給了房公子。”
那枝牡丹從高陽手裡滑落,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
她緩緩轉過頭,動作很慢,慢得像生鏽的機關在轉動。
嬤嬤抬起頭,看見那張臉。明豔,動人,唇角甚至還彎著——像在笑,卻看得人脊背生涼。
高陽衝上前,一把掐住了嬤嬤的脖子,手指修長白皙,可此刻像鐵鉗一樣,箍得嬤嬤喘不過氣來。
嬤嬤的雙手握住那截手腕,拼命掰著,可看似纖細的手紋絲不動。
臉漲得發紫,嘴張開著,卻發不出聲音,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高陽手背上。
高陽看著那張臉,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孩子:“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高陽盯著看了幾息,忽然鬆了手。
嬤嬤癱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瘋狂地呼吸著,像被扔上岸的魚。
剛剛真的以為,自己會死,高陽掐過來時,眼神像在掐一朵礙眼的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高陽沒有再看地上的人,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叢牡丹上。
那些花開得真好,緋紅的、雪白的、淡紫的,一朵一朵,驕傲地仰著臉,跟她一般,一般等著人來折。
伸出手,抓住最近的一朵,慢慢攥緊。
花瓣在掌心皺成一團,汁液從指縫裡滲出來,花枝上的刺扎進皮膚。
像是感覺不到,只是慢慢收緊手指,把那朵花碾碎在掌心裡。
忽然低頭,將掌心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花汁混著血腥氣,甜膩裡纏著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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