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不在呢?規則能不能撐住?人還能不能活?他沒有答案,風吹過,燈影晃。
他低聲說了一句:“我不能一直在。”
這句話不是感嘆,是警覺,因為他終於看清,他現在做的不是制度,是“人治”。而人終會離開,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了。不是猶豫,是更深的沉。因為他知道,他已經走到一條更危險的路上,一條他自己曾經拼命反對的路。
裂縫不是一下子裂開的,是先有一道細線,然後越來越多的人,看見它。御史臺,清晨,門外已經站滿了人,不是百姓,是士子。衣衫整潔,神情肅然,他們沒有喧譁,只是站著,像在等一個“說法”。門內,氣氛比外面更冷,案上攤著一封彈章,沒有署名,卻用詞極正,開頭第一句“李御史近行多有違禮。”
沒有罵,沒有指控,只是“質疑”。往下一條一條列“越法調令,私改分配,以情干政。”最後一句落得最重“其所為雖似為民,實亂法度之本。”
紙很輕,但這幾行字卻比昨日那具屍體更重。李御史看完,沒有動,他沒有撕,沒有丟,只是合上。像是在把什麼壓回去,很快。第二封來了,第三封,第五封,內容不同,語氣卻越來越尖。
“你已非舊日之人。”
“你以一己之見,破百年之法。”
“你救一人,害千人。”
每一句都不是罵,卻比罵更狠,因為它們都站在“你曾經站的地方”。
午時,御史臺內,第一次公開議論,沒有奏章,沒有正式彈劾,只是“問”,一名老御史出列。他曾是李御史的門生,此刻卻站得很直。
“大人,學生有一問。”李御史抬頭,看著他,沒有阻止。
“你曾言法不可改,如今所行何名?”
殿內一靜,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提問,是審判。李御史沒有立刻答,他看著那人,那是他親自薦入御史臺的人,曾經在他門下讀過書。
他緩緩開口:“權宜。”兩個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那老御史沒有退,反而再問:“權宜是否為法?”
李御史沉默,因為他知道答案。
“不是。”
他自己說出來,殿內空氣驟然一緊。
那老御史點頭,然後問出最後一句:“既非法,為何可行?”
這一句,沒有聲音,卻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他心裡,因為這正是他這幾日一直在迴避的問題。李御史沒有回答,不是不能,是他給出的任何答案都會否定過去的自己。他站在那裡,第一次在“言語上”被困住。
外面,士子開始說話,不是喧譁,是一聲一聲地議。
“李御史變了。”
“他不再守法。”
“他用人的死,為自己的變通開脫。”
聲音不大,卻像風一樣慢慢吹進來。李御史聽見了,他終於抬頭,走到門口,看著那一群人。那些人看到他出來,也沒有退,反而站得更直。
其中一個年輕人開口:“大人,你昨日救人,我們敬你,但你今日所為”
他停了一下“我們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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