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沒有怒,卻直。
李御史沉默,然後他終於說了一句:“因為......”
他看著他們:“有人已經死了。”
人群一靜,那年輕人卻搖頭:“人會死,法不能亂,你若用死來改法,那每一個死,都成了理由。”
這一句,徹底落下,沒有人再說話,因為這句話太完整,完整到無法反駁。李御史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很冷,不是天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不再屬於這裡,他不再是“他們的人”。
他沒有再解釋,也沒有再爭。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回去,那一刻,他背影比任何時候都直,但也比任何時候都孤。夜,燈下,他再次獨坐,桌上,那幾封彈章,整齊擺著。他一封一封看,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是看。最後,他把它們合在一起,壓在案角。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你們沒錯。”
停了一下。
“我也沒錯。”
這一句,不是辯,是撕裂。因為他終於承認,這不是對錯的問題,是兩種“對”,不能同時存在。燈火輕晃,影子被拉長,他坐在那裡,沒有再動。像一個人站在兩條路中間,而兩邊都回不去。
人最難受的時刻不是輸,是終於想明白自己是怎麼輸的。李御史這一晚,沒有批卷,也沒有見人,甚至沒有點燈。他坐在屋裡,黑著,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對視。其實他在想一件很簡單的事“我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不對的?”
他先回到最開始,那一天,血衣入殿,叩首三次。說的話現在想來句句都對。
“法不可改,民為本,不可輕動。”
他點頭,沒錯,一點問題沒有。那問題出在哪?他往下想。沈昭寧出來了,沒有反,還誇他。他當時心裡其實有一點點不舒服,不是因為被誇。是因為,她誇得太順了。他那時候沒想明白,現在想明白了。她不是在誇,她在點頭確認“證詞”。
“你說法不可改?”
“好,我記下。”
“你說民為本?”
“好,我也記下。”
然後她把這些話一條一條變成了“工作要求”,想到這裡,李御史忍不住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是在笑自己。
“原來我不是在辯,我是在......寫任職說明。”
他繼續往下想,她讓他當監察使,還給了尚方寶劍。當時他心裡其實閃過一個念頭“這賞......有點重。”
但他沒多想,現在想確實很重,重到可以把人壓死。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尚方寶劍......原來不是讓我砍別人,是方便最後......”
他停了一下“砍我。”
他自己點了點頭,覺得這個邏輯通了,他再往後想。第一天入局,他看卷宗。發現問題,開始改,那時候他還很認真。甚至有一點點驕傲“我可以把這件事做對。”
他想到這裡,又笑了一下,這次笑得更明顯一點。
“做對。”
“誰告訴我這是可以‘做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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