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春,風不暖,卻已經開始動。城門開得很早,守城的兵,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是防,是看,因為今日入城的,不是商隊,是使團。月支國的使團,遠處,塵先起,不是細塵,是壓著地的那種,低,厚,帶著一點野氣。城牆上的人先看見。
有人低聲:“來了。”
沒有號角,沒有鑼鼓,可那一隊人,一入視線,就讓人不自覺站直。他們的馬,不高,卻結實,蹄落地,很沉。衣色不整齊,卻一致地粗,皮,鐵,布,混在一起,不像朝服,像是隨時可以掉頭打仗的裝束。
最前面的人,沒有旗,也沒有護,他騎在最前,像是不需要。赫連圖,他沒有抬頭看城門,也沒有看城牆,他的目光在城內,像是在找什麼,又像什麼都不在意,
守城將領上前,按規矩:“來使請下馬”
話未說完,赫連圖已經停下,沒有下。他看了那人一眼,很短,卻讓那將領聲音頓了一下,然後,他才慢慢下馬。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我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做”的意味。
城門大開,他們入城,街道兩側,早有人看,百姓不敢靠近,卻也不願離。他們見過使團,卻沒見過這樣的。
有人低聲:“像打過仗的。”
“不是像。”
“就是。”
馬蹄聲,一路進城,沒有人敢攔,也沒有人敢議。他們沒有停在驛館,直接入宮,宮門,比城門更高,更冷,規矩也更多。這一次,他們下馬,卻沒有人說話,因為他們不是“遵守”,是“暫時配合”。
內廷,已備,太監引路,聲音很低,卻清晰:“請。”
他們走進去,宮中人看他們,他們也看宮中人,不是敵,也不是友,是在判斷,沈昭寧是在側廊看見這一隊人的,她站得不顯,也沒有靠前,她看得很快。這一隊人,沒有散,也沒有擠。每一步,都在一個看不見的“線”裡,不像禮,像陣。
她心裡只過了一句:“這是能打的人。”
她沒有再看,轉身離開,像這件事與她無關。宮宴,在夜,燈早早點起,比往常更亮,更密,像是要把一切照清楚。所有人都在,該在的,都在,太后,皇帝,諸王,重臣,這是一個誰都不能缺席的場面。
赫連圖入殿時,沒有報號,也沒有長宣。他自己走進來,他沒有看上首,也沒有立刻行禮,他先看了一圈,很慢,很清楚。像是在確認:這裡,值不值得他說話然後。
他才行了一禮,不深,卻到位“月支赫連圖。”
聲音不高,卻落得很遠。
皇帝看著他,沒有表情“遠道而來,辛苦。”
這是一句場面話,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普通來使。宴開,酒上,舞起,一切按規。可氣氛不順,赫連圖,他沒有看舞,也沒有看酒,他在看人,一個一個看,不急,不遮。沈昭寧入殿較晚,她不居前,位置在側,她走入燈下,步子穩,衣色不顯。
她沒有看他,也沒有必要看。可就在她落座那一瞬,赫連圖的手,停了。酒,懸在半空,沒有入口,他的目光直接鎖過去。沒有遮,沒有收,像是看見了不該出現的東西。殿中,有人察覺,有人順著看過去,然後,看見沈昭寧,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異樣,可赫連圖卻沒有動,很久,他才慢慢放下酒,很輕的一聲,卻在那一刻顯得格外清楚。
他低聲,說了一句:“不可能......”
沒有人聽清,但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的失態,一瞬,很短。他就收住,下一刻,他已經恢復,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舉杯,對上首“敬中原。”
聲音穩,眼神卻再也沒有離開那個方向,沈昭寧沒有抬頭,她只是感覺到那道目光,很直,很冷,也很奇怪。她心裡,第一次起了一點異樣,她沒有看過去,卻記住了這一點“這個人不對”。
宴繼續,樂繼續,人也繼續說話,一切都在動,只有一件事已經停下。赫連圖的世界,在那一瞬卡住了。
宮宴之後,風還沒散,訊息,已經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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