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風起,有人退下,有人去傳旨,一切都按規矩走,像這個世界本該如此。人散之後,殿裡只剩兩個人,沈昭寧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城很正常,人來人往,叫賣聲起,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四皇子走到她身後,停了一下。
“你覺得這樣就夠了嗎?”他問。
沈昭寧沒有回頭“夠不夠要看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她笑了一下,很輕“你想要一個不用那套規則,也能活下去的世界。”
四皇子沒有否認“那你呢?”
沈昭寧看著街,慢慢說:“我想知道,當它再次出現的時候誰會用。”
這就是他們的區別,他在守邊界,她在看人心。但這一次他們沒有衝突,因為方向是同一邊。
四皇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會允許它被寫出來。”
沈昭寧點頭“我會看著誰想寫。”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這就夠了。傍晚,城外,風很大,灰已經被吹乾淨,那片曾經燒過的地看不出任何痕跡,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但城裡的人開始有一點點變化,施粥的地方,多放了一碗。醫館裡,多留了一份藥。
有人開始說:“慢一點也行,別丟人。”
這些話很小,不成文,卻慢慢地在這個城裡生出來,不是規則,卻在對抗規則。夜裡,打更人又開始走,“咚咚”他走過街,停了一下,聽,遠處有人吵,有人罵,甚至有人在哭。他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因為這聲音說明一件事:人,還在,而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也許還會有人想起那句話:“資源有限,必須選擇。”但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給了它一個位置:它存在,但不被允許。
風不大,日頭也不烈,是那種適合出門看一圈的天氣。四皇子今天心情還行,至少表面上。
“就這一段?”他站在街口,看著面前這條剛修好的路,不長,卻鋪得很整齊。
負責修路的小吏已經在一旁站直了“回殿下,是這一段,石料從南山運來,三日內鋪完。”
四皇子點了點頭,沒誇,也沒挑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就這一步,他本來是站在陰影裡的,簷角剛好擋住一小塊光,再往前一步人就出來了,站在日頭下。
“排水呢?”他問。
聲音不高,像隨口。
小吏趕緊回:“已經做了暗溝,從這邊......”
他說著,抬手一指,就是這一指。四皇子順著看過去,身子微微側了一點,角度變了。沒人注意,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在吆喝,一個孩子在地上蹲著數石子,一切都很正常,然後“嗡。”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風擦過什麼。下一瞬,“噗。”沒有爆裂,沒有血濺,只是一聲悶響。四皇子的身子輕輕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他低頭,看見一截箭尾,從肩側露出來。不長,卻穩,時間像慢了一拍,沒人立刻反應過來。
那個小吏還在說:“從這邊排......”然後他看見了,聲音斷掉,空氣突然變重,“殿”有人要喊,但沒喊完。一隻手已經按住了四皇子的肩。
“別動。”沈昭寧的聲音,很低,卻比剛才那聲箭更清晰。
她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像是一直就在旁邊,她的手按在他肩上,避開傷口,卻壓得很穩。四皇子沒動,甚至沒皺眉。
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角度不錯。”
沈昭寧沒接話,她低頭,看那支箭,沒有淬毒的味道,羽乾淨,桿直,不像急射,像算好的。她的眼神一點一點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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