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聲粗氣地“喂”了一聲,渾濁的眼睛瞪向花奈:
“你就是薄葉花奈?你叔叔嬸嬸可都跟我說好了!我錢也給了,你啥時候過門?給個準話!”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花奈身上。
只見她像是被這粗魯的喊聲驚得一顫,下意識地往井上太太身後縮了半步。
但她並沒有躲藏,而是抬起臉,目光越過了熊谷那令人不適的打量,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短暫的寂靜:
“這位……熊谷先生。”
她避開首接的稱呼,語氣疏離而剋制。
“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需兩廂情願。我父母現己不在,而我自己,從未應允過此事。您的聘禮給了誰,承諾又是向誰索得的,便請去問誰要個準話吧。”
她頓了頓,繼續緩緩道:
“如今是文明時代,凡事抬不過一個理字。若真有爭議……也自有能講理的地方,可以去論個分明。”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不認,誰收錢你找誰,再逼我,我們就去見官。
熊谷甚八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小姑娘敢當眾這麼說話,愣了一愣。
隨即惱羞成怒,臉上橫肉一抖: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敢……”
“熊谷!”
井上太太猛地上前一步,將花奈嚴嚴實實擋在身後,叉腰喝道。
“人家姑娘話說得還不明白嗎?她不願意!光天化日,你想強搶人不成?再在這裡撒野胡鬧,我們左鄰右舍可都看著呢,這就去請町內的老爺來評評理!”
佐藤婆婆也顫巍巍地舉起柺杖:
“就是!滾遠點!別髒了這塊地!”
圍觀人群見勢,也紛紛出聲附和,一時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壓力。
熊谷甚八雖混,卻也知眾怒難犯,更聽出了花奈話裡“見官”的意味。
他狠狠啐了一口,眼神陰鷙地瞪了薄葉家緊閉的大門一眼。
又掃過被護得嚴實的花奈,撂下一句“你們給老子等著!這事沒完!”,便罵罵咧咧地推開人群走了。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花奈再三謝過井上太太等人,而後抬起依舊帶著淚痕的臉,目光緩緩環視過周圍每一位為她出言、向她投來關切目光的鄰居。
她微微提高了聲音,讓那句清晰而懇切的話,能被所有人聽見:
“今日之恩,花奈銘記在心。日後……若真到了需要各位叔伯嬸孃,為我、也為我去世的父親母親,說一句公道話的時候,還請大家……也能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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