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語氣,與其說是一個大夫對病人的叮囑,倒更像是一個……朋友氣急敗壞的埋怨與擔憂。
她以為會看到對方尷尬、不悅,或者至少是辯解。
然而,沒有。
煉獄杏壽郎靜靜地聽著她連珠炮似的、甚至有些冒犯的責備,那雙因傷痛而略顯黯淡的金紅色眼眸,卻一點點重新亮了起來。
然後,他蒼白的臉上,毫無陰霾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不像他平日洪亮大笑時那般充滿灼人的力量,反而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柔軟,卻因此格外純粹。
就像穿透厚重雲層、雨後的第一縷陽光,不熾烈,卻首首照進人心裡。
既乾淨又溫暖。
“唔姆……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笑意。
“生命確實是最重要的。所以,”
他看向自己重新被妥善包紮的手臂和腿,眼神堅定,“我會好好珍惜它,連同這份能夠繼續戰鬥、繼續保護他人的力量一起。”
花奈所有未盡的責備和氣悶,在這個笑容面前,忽然都哽在了喉間。
她怔怔地看著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真奇怪。
明明受著這麼重的傷,臉色這麼差,可這個笑容,卻讓她彷彿……看見了太陽。
她垂下眼,默默整理起手邊的藥品和染血的舊繃帶,沒再說話。
心中那點餘怒漸漸化作一絲難以言喻的惘然。
在她看來,能讓人拼上性命的理由,無非就是那麼幾種:
為了養活家人,為了出人頭地,或者,為了守護某些珍貴的人與物。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值得押上僅有一次的生命去搏殺呢?
她無法理解。
在她之前的人生經驗裡,拼命總是與最實際的生存壓力或情感捆綁掛鉤。
她無法想象一種超越個人得失、更為抽象的責任感。
她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剛剛被她訓斥過的青年,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帶著滿身傷痕站在最危險的前線,並非為了養家餬口,也並非為了光耀門楣。
驅使他的,是幼時母親溫柔而堅定的教誨,是刻入骨髓的信念:
“既然擁有比常人強大的力量,那麼這份力量,就應當用於保護那些無法保護自己的人。”
這份信念如此純粹,甚至不需要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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