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是在草叢中撿到樓銜月的。
不遠處便是剛剛他們出來的地方,那些黑袍人橫七豎八的屍體躺了一路。
他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了,幾縷墨色髮絲粘在蒼白的額角,唇瓣失了血色,連呼吸都輕得像隨時會斷。
蘇凝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開他臉上的草屑,觸到的皮膚冰涼得嚇人。
她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在他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樓銜月,醒醒。”
他睫毛顫了顫,像是在無盡黑暗裡掙扎了許久,終於緩緩掀開眼睫。
那雙素來眼高於頂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汽,渙散的目光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你……沒事吧?”
樓銜月在蘇凝的攙扶下緩緩坐起身,明明他自己的狀況更差,反而先要關心她。
蘇凝給他看了自己手中的包袱,“放心吧,沒出什麼事。”
少年不疑有他,緩了會兒後便慢慢的起身,“我們還是快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也不清楚他們在山莊內部到底留了多少人,還有留守在鑄劍山莊的弟子們也不知如何了。”
蘇凝想要攙扶他,可卻被少年罕見的拒絕了。
蘇凝眉梢一挑,卻見對方自袖中掏出一條帕子,仔仔細細的擦淨了手上未乾的血跡,而後這才順勢牽上蘇凝的手。
“手髒,怎可汙了你的手?”
“你還真是有禮數。”
蘇凝沒拒絕他的牽手,畢竟此刻二人是同盟。
樓銜月啞然一笑,雖轉瞬即逝,可卻柔和了他從前那些鋒利的稜角,變的些平易近人了。
二人重新回了那密道。
出現黑衣人攔截並非碰巧,應當是血煞子在山莊各處都佈下了一些人手,而樓銜月剛剛沒讓那些人把訊號發出去,可也拖不了多久,須得趕緊跑路才好。
漆黑的密道,周圍的鐵鏽味與潮溼無孔不入。
只有壁縫裡滲出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兩人交握的手。
少年的掌心溫熱乾燥,穩穩的牽著少女的手,指尖時不時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在無聲安撫。
回程不似來時,兩人的情緒都安定了許多。
“蘇凝,”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狹窄的密道里盪開輕柔的迴音,“擊退魔門之後,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回去了。”
蘇凝腳步頓了頓,沒應聲,只等著他繼續說。
“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戴著面紗,輕飄飄的,就撲到了我懷中,那時我以為你不過是那些搬弄心機的女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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