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棲瀾坐在外間寶座上悠閒地品茶,宋蕪又不敢讓他等,生怕罪加一等,急匆匆穿好外衫,頭髮也沒梳,就這麼披頭散髮地出來了。
再怎麼磨蹭,就這麼一段路,總歸是要走到盡頭的。
“陛下……”宋蕪蔫頭耷腦地站在他跟前,手指絞著,像犯了錯的小孩兒一般。
趙棲瀾慢條斯理把茶盞放到桌上,掃了她一眼,“傷早就好全了?”
“嗯…嗯。”
“那就說說,這一個多月都反省出什麼來了。”
除了姚氏的事兒,宋蕪沒覺得自己哪做錯了。
但又不敢說,於是支支吾吾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趙棲瀾眸子微眯,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所以首到現在,你都認為把朕往外面推,要和朕做尋常帝妃、君臣的行為,沒有問題是麼。”
“這段時日朕不來未央宮打擾你,你是不是高興壞了?”
宋蕪猛地抬頭,慌亂地擺著手,“不是的!臣妾沒有……”話到嘴邊又卡住。
她確實想過哪怕他將她貶至冷宮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看見趙棲瀾眼底的寒意,那些夜裡孤枕難眠的委屈竟先湧了上來。
手指無意識絞著,宋蕪垂著頭不敢看他,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臣妾只是……只是覺得陛下該有更周全的考量,不該為臣妾落人口實……”
趙棲瀾看著她這副模樣,胸中的火氣莫名消了些,卻仍追問,“落人口實?那你把朕推開,朕如你的願召幸六宮妃嬪,這就是周全?”
他起身逼近,指尖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朕,告訴朕,你到底在怕什麼?”
“陛下獨寵一人,終究會前朝不寧,後宮不平,外人…外人都議論陛下為女色所迷……”
趙棲瀾聽明白了。
合著那日那麼多人在仁壽宮,各自為了自己的私心奔走,張太后找的那些藉口,全被這丫頭一個人聽進去了。
“朕坐擁西海,為天下之君,難道靠得是寵不寵女人的名聲?”趙棲瀾大手放在她腰處,用力一帶,讓宋蕪避無可避,“還是你覺得朕在乎這些虛無縹緲的虛名?”
“可臣妾在乎。”宋蕪眼底真摯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重複,“陛下,臣妾在乎。”
趙棲瀾心頭微微一震。
宋蕪的聲音與往日柔聲細語不同,是那樣擲地有聲。
“臣妾在乎您的名聲,臣妾不想讓旁人因為臣妾對您非議,您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聖名之上不應該有任何汙點,您應該流芳百世,青史留名,成為賢君,明君,而我…”
宋蕪哽了哽,聲音弱了下來,“我生母出身青樓,我出生時就被道長批作不祥之人,我不想……害了陛下。”
趙棲瀾放在她腰間的手驟然鬆了力道,卻沒徹底放開,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她衣料下溫熱的肌膚,眼底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
有震驚,有心疼,更有被她這份’為他著想’戳中軟肋的酸澀。
這麼多年以來,好像他的名聲早就爛得不成樣子了,每一個人談起他,總是和狠辣,冷漠,不近人情這樣的字眼聯絡到一起。
沒有一個人像這個傻丫頭一樣,說她珍惜他的名聲,想讓他成為人人讚頌的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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