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幾步，彷彿好姐妹般想要拉住程柚的手，語氣變得“推心置腹”：“妹妹，別太難過了。天賦這種事，強求不來。咱們女人啊，有時候未必需要自己多麼厲害，重要的是找個好的歸宿。你放心，姐姐現在不一樣了，以後一定幫你留心，給你找個能疼你、照顧你的好人家，哪怕……是去給那些有本事的人做個知冷熱的小妻，也比自己辛苦強，對不對？姐姐這都是為你好。”
“小妻”二字，她說得格外清晰。二類婚姻中的從屬側室。那是許多低天賦或無天賦女性，在家族利益考量下，常見的、帶著屈辱色彩的“出路”。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不少程家人眼神閃爍，若有所思。程海和王琳交換了一個眼神，沒說話。程山和蘇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程柏更是氣得握緊了拳頭，要衝過來。
程柚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程諾。經歷了雙重覺醒衝擊後的面容，蒼白卻有種異樣的平靜，那雙眼睛幽深如古井，清晰地映出程諾那張寫滿虛假關切和真實得意的臉。
前世末世，她見過太多人性的明暗。程諾這點淺薄的伎倆和惡意，在她此刻的心境裡，激不起太多波瀾，只餘一片冰冷的瞭然。
為你好？
找個“好歸宿”？
做小妻？
程柚微微抬起了下巴，迎著程諾的目光，聲音依舊平穩，卻像是拂過廣場的冷風，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
“我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
“就不勞堂姐費心。”
說完，她不再看程諾瞬間僵住、繼而漲紅的臉色，也不理會周圍驟然響起的竊竊私語，轉身，握住了母親冰涼的手，對父親和哥哥點了點頭。
“爸，媽，哥，我們回家。”
她的背影挺首，步伐穩定，牽著擔憂的家人，一步步分開神色各異的人群，朝著廣場外走去。鉛灰色的天空下，那抹淺藍色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獨。
身後，是程諾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有不屑和得意，喃喃道：“有我這個C級淨化師，還治不了你這個E級的種植師。”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沉浮，木系異能在體內最深處微弱地搏動。
E級？
小妻？
程柚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屬於末世植物學家的冷靜決斷，以及一絲悄然萌發的綠意。
程家祖宅的議事廳，今日燈火通明。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混合了興奮與微妙算計的氣息。
族長程震端坐在主位的烏木寬椅上，年過五旬，面容嚴肅，一雙眼睛透著長期執掌家族練就的精明與審視。他此刻的心情，比外面D23星難得稍微清朗了一點的天色還要好上幾分。一天之內，家族血脈中竟出了兩位天賦者！這在程家近百年的歷史上都屬罕見。雖然一個C級一個E級，差距懸殊，但在這個天賦者比例不足百分之五十、且高階天賦稀少如鳳毛麟角的時代，這己經是值得大書特書的吉兆了。至少，在D23星其他幾個與程家實力相仿的小家族面前，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程震都能挺首腰板了。
下首左右兩側，分坐著今日的“主角”及其家人。左邊是紅光滿面的程海一家，程諾換了一身更顯幹練精神的銀灰色套裝，坐在父母中間，脊背挺得筆首，臉上的笑容矜持又難掩得意，目光時不時掃過對面。右邊則是程山一家，程柚依舊穿著那身洗白的淺藍裙子，安靜地坐在母親蘇禾身邊，程山和程柏父子臉色都有些緊繃，與對面熱烈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好，好啊！”程震端起溫熱的茶盞，呷了一口，目光在程諾和程柚身上來回掃過，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諾諾，小柚子，你們倆今天可是給咱們程家長了大臉了！一個C級，還是淨化師傾向，前途無量！一個E級，植物親和，穩當踏實，都是好孩子！”
“多謝族長誇獎。”程諾立刻微微欠身，聲音清脆，“都是家族培養，運氣也比較好。” 她說著“運氣”，眼角餘光卻瞥向程柚，那意思不言而喻。
程柚只是微微垂首，沒有接話。她能感受到族長話語裡對程諾毫不掩飾的看重，以及對自己那點到即止、近乎敷衍的“安慰”。議事廳裡暖黃的燈光，照不散她指尖的微涼。前世記憶沉澱後帶來的冷靜視角，讓她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透這溫情面紗下的實質。
程震呵呵笑了兩聲，放下茶盞，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說起來，你們這一覺醒，很多事情就要重新考慮了。尤其是未來的人生規劃，家族雖然不勉強，但也會盡力為你們鋪路，畢竟你們好，家族才能更好。” 他先看向程海，“老大，諾諾的事是頭等大事。C級淨化師傾向，這訊息恐怕很快就會傳到星城那邊，甚至可能引來上面的大人物關注。家族會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培養預案，所有資源向諾諾傾斜，務必請最好的引導師，購買最合適的淨化系基礎材料。咱們程家，說不定真能出一位真正的淨化師！”
程海激動得臉更紅了，連連點頭：“是是是，全憑族長做主！諾諾一定不忘家族栽培之恩！” 王琳也在一旁附和，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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