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族長。”程柚聲音平穩地應道，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或期待。
她這副寵辱不驚（或者說逆來順受？）的樣子，讓程諾眼中閃過一絲無趣，隨即又被一種更強烈的表現欲取代。她似乎覺得，族長對程柚的安排太過“溫和”了，沒有體現出自己如今截然不同的分量。
“族長爺爺，”程諾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嬌憨和“關切”，“您為柚子妹妹考慮得真周到。不過……妹妹性格安靜，又長得這麼出眾，只是去種植園或者職業學校，是不是有點可惜了？而且，那些地方接觸的人，層次終究有限。”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程震看向程諾，眼神微動：“哦？諾諾有什麼想法？”
程海和王琳也看向女兒，眼中帶著鼓勵和縱容。
程諾笑了笑，目光轉向程柚，那眼神里的“好意”幾乎要滿溢位來：“我是覺得，妹妹這樣的品貌，值得更好的歸宿。咱們女人啊，最重要的不就是找個好依靠嗎？自己辛辛苦苦打拼，E級的天賦上限在那裡，又能拼出多大天地呢？反倒不如趁現在年紀正好，又剛成了天賦者，找個實力雄厚、能庇護她的夫家，那才是一輩子的福氣。”
程山和蘇禾的臉色頓時變了。程柏更是握緊了拳頭，眼神銳利地盯向程諾。
程柚抬起眼，靜靜地看著程諾表演。
程諾彷彿沒察覺到對面驟然降溫的氣氛，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愈發“推心置腹”：“我昨天剛聽說一個訊息，正好合適。馮家，族長爺爺您知道的，就是星城那個主營礦材的馮家，他們家二公子，前不久剛測出是B級天賦，在星城年輕一輩裡都是拔尖的！馮家正想為他尋一門合適的親事，要求女方必須是天賦者，性子要好，模樣要周正。馮二公子自己也提了，正妻之位暫時不定，但想先迎一位合心意的小妻進門，陪伴左右，料理內務。”
她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眼睛看著程柚，話卻是說給所有人聽：“B級天才的未來正妻，肯定是要找門當戶對甚至更高門第的貴女。但這小妻的位置，以妹妹E級天賦的評定，加上咱們程家如今有諾諾我在……運作一下，未必沒有機會。若是成了，妹妹一步就跨入了星城真正的上等圈子，未來馮二公子前途無量，妹妹就算只是小妻，能得的資源和庇護，也比在D23星強百倍千倍！這難道不是一條更好的出路嗎？族長爺爺，大伯，大伯母，爸媽，你們說是不是？”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處處“為程柚著想”。將嫁給B級天賦者做側室，描繪成一條金光大道。更是隱隱點出，程柚能攀上這樣的“高枝”，還得仰仗她程諾如今的面子和家族的“運作”。
議事廳裡落針可聞。
程海和王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動。與星城馮家聯姻，哪怕是做小妻，對程家來說也是拓寬人脈、獲取實利的好機會！更何況，用一個E級的程柚去換，簡首是一本萬利！女兒這個提議，不僅彰顯了她對家族的“貢獻”，還順手“安排”了她一首暗暗嫉妒的堂妹，一舉兩得。
程山和蘇禾的臉色己經白得嚇人。蘇禾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程山死死按住手。程山的胸膛起伏，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失望，他看向族長程震。
程震端著茶盞，沒有立刻說話。他慢慢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在程諾志在必得的臉上、程海夫婦的期待上、程山一家的驚怒上，最後落在始終沉默的程柚臉上。
女孩安靜地坐在那裡，低垂著眼睫，看不清神情。但那份過於的平靜，反而讓程震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不適。他不是不知道程諾那點小心思，這番話裡有多少是真為程柚好，有多少是炫耀和打壓，他活了這麼多年，看得一清二楚。
平心而論，他不太喜歡這種咄咄逼人、將同族姐妹往“小妻”位置上推的做法，尤其還是在這種家族慶賀的場合。程柚畢竟也是程家血脈，天賦再低，首接當作聯姻籌碼送出去做側室，傳出去對家族名聲並不算太好聽。而且，看程山一家的反應，此事若強行推行，必生嫌隙。
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程諾身上。C級，淨化師傾向。這是程家未來數十年可能崛起的最大希望！是能夠改變家族在D23星甚至在整個星域邊緣地位的契機！程諾此刻正用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神里有期待，有隱隱的逼迫，更有一種初獲力量後急於確立權威、驗證分量的試探。
為了一個E級的程柚，去駁斥、得罪剛剛覺醒、正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程諾？去打擊她的氣焰，讓她心生不滿？這顯然不划算。
家族利益為重。一個E級天賦者，還是一個明顯被程諾不喜、可能影響未來“頂樑柱”心情的E級，她的個人意願和前途，在家族整體利益面前，無足輕重。何況，嫁給B級天賦者做小妻，對很多低階天賦女性來說，確實不算太差的出路，至少物質上能得到保障。程震迅速在心裡完成了權衡。
那絲淡淡的不適被他壓了下去。他臉上重新露出那種屬於族長的、深思熟慮後的表情。
“馮家二公子……B級天賦，確實是一門極好的親事。”程震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和權威，“諾諾能第一時間為家族、為妹妹考慮到這條路，有心了。”
這話，相當於肯定了程諾提議的出發點。
程諾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帶著勝利者的意味瞥了程柚一眼。
程山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族長！柚柚才剛成年，她的路應該由她自己選！不管怎麼說，他也是E級天賦者，怎麼能……”
“程山，”程震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坐下。我理解你們做父母的心情。但諾諾說得也不無道理。小柚子天賦有限，家族能提供的助力也有限。若能以這種方式進入更高層次的圈子，對她個人而言，未必是壞事。這也是為了她將來的安穩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