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裙女孩——名叫楚雨薇——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放下杯子，用精緻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上下打量著林曉，眼神里的高傲幾乎要溢位來。
“道歉？向她？”楚雨薇嗤笑一聲，纖細的手指點了點程柚，又指向林曉，“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管到我頭上？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曉被她毫不客氣的態度噎了一下，臉更紅了，但還是梗著脖子：“不管你是誰，都不應該這樣說人家。無緣無故嘲笑別人，就是不對！你得道歉！”
楚雨薇看著他那一臉嚴肅、彷彿在維護什麼宇宙正義的“傻氣”模樣，突然咯咯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卻帶著刺人的嘲諷：“喲~這麼著急替人出頭啊？該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她眼波流轉，在程柚清麗的臉上和林曉通紅的面孔間來回掃視，語氣更加戲謔，“也是，畢竟人家長得好嘛。在我面前演什麼英雄救美？我呸，你也配？”
她刻意拉長了語調，帶著惡意的揣測：“嘖，窮鬼雖然窮，好歹是個天賦者，心氣兒高著呢，想來也看不上你這種……除了身軍裝啥也沒有的小列兵吧？”
“你——！” 林曉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楚雨薇，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不知是因為被戳中心事（他剛才確實覺得程柚很好看，而且安靜的樣子讓人心生好感）而羞窘，還是單純被對方的蠻橫無理氣得。
周圍看熱鬧的人更多了，低聲議論著。楚雨薇顯然很享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下巴抬得更高了。
程柚原本己經打算離開這是非之地，聽到這裡，腳步再次停下。她原本不欲與這種被寵壞的小孩糾纏，但對方牽扯到旁人，還越說越難聽。
楚雨薇見程柚停步，以為她被自己說中了或是怕了，更是得意，竟伸手想去拉程柚的胳膊：“哎，你別走啊，你來說說，你是不是也……”
程柚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楚雨薇。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羞惱，只有一種近乎冷淡的透徹，看得楚雨薇莫名心頭一突，腦怒道：“長成這樣不知勾了多少人！”
“首先，”程柚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這突然安靜下來的角落，“謝謝你誇我好看。”
楚雨薇一愣。
程柚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其次，我跟你們兩位都不認識。你們之間有什麼爭執，或者誰喜歡誰，都與我無關。” 她看了一眼臉色由紅轉白、窘迫無比的林曉，又看回瞬間表情僵住的楚雨薇，“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這裡的食物，”她瞥了一眼售賣視窗，“確實不太合我胃口。”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步伐平穩地穿過幾張桌椅，朝著餐廳出口走去。背影挺首，絲毫不見狼狽。
林曉則呆呆地看著程柚離開的方向，臉上火辣辣的，心裡五味雜陳，有被解圍的感激，更多的卻是難言的失落和自慚形穢。
“且還不合你胃口，你怕是吃都沒吃過吧？”楚雨薇不屑，眼見著程柚首離去，沒有搭理自己，轉身看著林曉：“這就是你幫的人？都不對你說聲謝謝，真是沒禮貌！”
離開餐廳那片瀰漫著廉價食物氣味和廉價衝突的嘈雜區域，走廊裡的空氣似乎都清淨了幾分。冰冷的金屬壁板，規律閃爍的指示燈，腳下傳遞著引擎運轉帶來的微弱震動，這一切構成了運輸艦內部恆定的背景。程柚沿著指示牌往回走，腦海中回放著剛才那短暫卻令人印象深刻的交鋒。楚雨薇……那種被慣壞了的、將傲慢刻在骨子裡的做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不少見。至於那個替她出頭又反被羞辱的小戰士，程柚並無太多想法，只是覺得他莽撞卻不算壞心，只是選錯了物件，也看錯了她——她並不需要，也不習慣被人這樣“維護”。
正思忖間，旁邊一個岔道口，一個身影有些猶豫地湊了過來，帶著試探的語氣：“嘿，剛才……你真厲害。”
程柚腳步微頓，側目看去。是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圓圓的臉盤，眼睛不大卻透著機靈，穿著半新不舊的淺藍色便服，不像軍人，也不像楚雨薇那般華麗，更像普通乘客或隨軍家屬。她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和一點……八卦的好奇？
“你認識她？”程柚不答反問，語氣平淡，既未承認自己“厲害”，也沒表現出熱絡。
“嘿嘿，在中央星待過的，有幾個沒聽說過楚家大小姐楚雨薇的名頭？”圓臉女孩見程柚搭話，立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露出“我可知道大新聞”的興奮表情，“她可是楚家這一代最受寵的小女兒，覺醒的也是A級天賦呢！不過是‘精緻造型’方向的，跟戰鬥不沾邊，但在他們那個圈子也很吃香。”
A級天賦？程柚心中一動。這確實是極高的起點了，難怪如此目中無人。但圓臉女孩的重點顯然不在這裡。
圓臉女孩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眼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不過啊，這位大小姐最近可成了我們中央星圈的大笑話！她居然倒追一個窮小子，追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人盡皆知！”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眨巴著眼睛看著程柚，一臉“你快問我細節”的期待。
程柚覺得有些好笑。這女孩顯然是個訊息靈通又愛閒聊的，正好，她初來乍到，對中央星圈，尤其是這些所謂上層家族的瞭解幾乎為零，聽聽也無妨。她順著對方的意，配合地問：“哦？怎麼回事？”
圓臉女孩立刻來了精神，語速都快了幾分：“那窮小子叫沈確，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工人，在‘生命之源’集團下屬的營養液廠裡幹活。他自己呢，去年剛滿十八歲，居然一鳴驚人，覺醒了A級精神力！還是攻擊性很強的‘能量湮滅’傾向！人又長得特別帥，個子高高的，氣質冷冷清清的，一下子就入了楚大小姐的眼。”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楚雨薇那是誰啊？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看上了沈確，就覺得勢在必得。各種場合製造‘偶遇’，送昂貴的禮物，甚至動用家裡的關係想逼沈確就範，要跟他結婚。結果你猜怎麼著？人家沈確早有青梅竹馬的女朋友了，感情好得很，根本不理她那一套。楚雨薇惱羞成怒，就想以勢壓人，給他女朋友家找麻煩。”
圓臉女孩撇撇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楚雨薇的不屑，也有一絲對沈確二人的同情和佩服：“結果啊，人家沈確和他那個青梅竹馬，也是硬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首接報名，跑到這最危險的前線來了！走的遠遠的，不給楚家任何拿捏的機會。這不，楚大小姐哪裡咽得下這口氣？今年徵兵一開始，也弄了個名額追過來了！說是歷練，誰不知道是衝著沈確來的？剛才在餐廳，估計是看誰都不順眼，憋著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