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正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那女服務生胸口。一截匕首柄露在外面,刀身己經沒進去了。暗色的液體洇溼了白色制服,在月光下泛著黑。
程諾的腳後跟磕在石頭上。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花園裡,足夠讓人聽見。
韓暉回過頭。
程諾僵在原地。她想跑,腳像釘在地上,動不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西面八方壓過來,壓得她喘不上氣,壓得她膝蓋發軟,壓得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瞪大眼睛,看著韓暉一步步走過來。他的步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和剛才散步時沒什麼兩樣。
那個服務生己經拖著女服務生消失在拐角裡,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韓暉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程小姐。”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意外,“你怎麼在這兒?”
程諾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韓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忽然笑了。
“迷路了?”他問,語氣溫和,像是在關心一個走錯路的客人。
程諾拼命點頭。
韓暉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她臉頰上。程諾渾身一顫,那手指涼得像冰,從她的臉頰慢慢滑到下頜,又順著下頜滑到耳後。力度不重,像在撫摸一件瓷器。
“這張臉,”他端詳著,像是在品評什麼東西,“長得還行。倒也還湊合。”
湊合什麼?程諾不明所以,他要幹什麼?程諾額上沁出冷汗。
他的手停在她耳後,忽然收攏,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收得很緊。程諾整個人貼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精神力壓制沒有撤,她渾身發軟,靠在他懷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心砰砰地跳,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別的什麼。
遠處,小安躲在花叢後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見韓暉把程諾摟進懷裡,看見程諾沒有掙扎,看見兩個人貼在一起,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成一團。他實在沒想到,這位程小姐居然真的和韓暉少爺能搞到一起。他縮了縮脖子,把身體壓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韓暉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很輕。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程諾拼命搖頭:“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看到。”
她的聲音在發抖,身體也在發抖,抖得像篩糠。韓暉的手指從她耳後滑下來,沿著脖頸慢慢往下,停在她喉結的位置,指尖輕輕按著,不重,但剛好能讓她感覺到。
“什麼都沒看到,”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那你抖什麼?”
程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韓暉的手指慢慢收攏,掌心貼在她脖子上,不緊不松地握著。程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進他的皮膚裡。
“你不能殺我。”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我是程柚的堂姐。程柚的堂姐。韓珏夫人的堂姐。你不能殺我。”
韓暉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己經扭曲了,眼淚糊了一臉,嘴唇在發抖,牙齒在打架。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別哭了,醜死了。如果醜到我了,說不定真的殺了你。”
程諾趕緊止住了抽泣聲,用衣領擦了擦臉,努力地在臉上浮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