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湖的霧正在散去。
陸燼站在船頭,終於看清了整個湖面的景象。
整片湖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以百計的輪船和帆船,船身塗成深淺不一的白色和淺青色,首尾相連,整齊地環繞著湖心島排列成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圓,像一層一層收攏的漣漪被凝固在水面上。
每艘船的船頭都掛著一面淺綠色的旗幟,旗面上印著一棵樹的輪廓,葉片邊緣泛著銀白色的光,在微風中輕輕翻動,遠遠看去如同一片浮在水上的葉脈。
空中更遠的地方,懸浮飛船和懸浮飛車以同樣的秩序懸停著,車身保持靜止。
更外圍,有人踩著懸浮飛板懸停在更高的位置,身形在日光下縮成一個個細小的剪影,安靜地漂浮著,像一群停留在空中的人形鳥群。
陸燼身後傳來一聲壓低的吸氣,是施苒。
船緩緩靠岸時,金屬與木板的碰撞聲在空曠的湖面上傳得很遠,很快又被周圍船隻間無數細碎的響動吞沒。
孟懷安率先踏上碼頭,腳步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他回頭看了兩人一眼:“跟上吧。”
陸燼和施苒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猶疑,但誰也沒有開口。
上岸的那一刻,整座島彷彿收緊了空氣。
人群密集地排列在道路兩側,男男女女都穿著正式的深色長袍或淺青色正裝,沒有人說話,莊嚴肅穆。
他們的目光整齊地落在陸燼身上,那種注視有好奇,有懷疑,也有希望。
陸燼走在孟懷安身後,沿著人群讓出的那條窄路向前走去。
道路兩側站著持械的衛兵,以整齊的間距分佈著,目光平視前方。
路的盡頭,站著一群身穿正裝的人,正中是一個白髮老人。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袍擺垂到腳面,沒有任何花紋或裝飾。
他的頭髮全白,面龐佈滿細密的皺紋,眼睛裡滿是滄桑。
“盛紅安,塔格里星星主。”孟懷安低聲介紹了一句,側身退開。
盛紅安的目光落在陸燼臉上,然後落在他身後的施苒臉上,又移回陸燼身上。
“來了就好。”他說話時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平穩和從容,“站到前面來。”
事情到了這一步,陸燼也沒有別的選擇,從善如流地站到盛紅安給他指定的位置。
陸燼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棵遮天蔽日的聖樹——和前幾天從湖心島上遠遠看到的樣子不同,在更近的距離下,這棵樹看起來更加宏偉,也能更感覺到它的蒼老。
儀式開始了。
盛紅安率先跪了下去,所有的人跟上他的動作。
他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掌心相對,十指併攏,然後緩緩俯身,額頭觸地。
當他的額頭貼到泥土上時,聖樹無風而動,樹葉嘩嘩作響。
潛艇正在緩緩穿過一片珊瑚礁群時,窗外忽然暗了一下。
程雪完全沉浸在這壯麗的海底世界,突然原本散佈在西周的魚群突然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