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哥押這條線索的時候,把線索的內容說得非常詳細。”
神手李拿紫砂壺的手停了,用壺嘴指著桌面,好像在畫什麼。
“包括他查到的文獻依據,他推出來的大致方位,還有他判斷的地層特徵。他說這條線索是他從一個倒騰魯東出土青銅器的人手裡收來的,那人從博興那邊收到了一批銅器殘片,殘片上的紋飾不像典型的齊器,倒像是更早的東夷風格的獨立器物。忠哥順著這條線索查了半年,翻了不少地方誌和舊檔案,最後圈出了幾個可能的地點。”
“忠哥的原話是什麼?”
“他說……”
神手李放下紫砂壺,難得的正了正神色:“蒲姑國的東西,跟齊國的青銅不是一個路子。東夷人有自己的鑄造工藝和信仰體系,他們的貴族墓葬裡陪葬的東西,器物組合跟中原禮制不一樣。但這個國太小了,正史上就留了幾句話,考古上也沒正經發掘過。換句話說,它大機率是一個完全沒被碰過的原生遺址。”
神手李說到最後西個字時加重了語氣,然後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肚子在桌沿上擠出了第二道褶子。
“忠哥當時跟我說的很首白,他說這條線索的價值保守估計值二十萬萬。不是裡頭的文物值二十萬,是這條線索本身賣出去就值這個價。但他現在沒時間,沒精力,也跨不了界去搞,所以押給我,算是還債。”
我看著神手李的眼睛:“這條線索在你手裡,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神手李笑了,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顫。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指了指頭頂昏黃的燈泡:“吳果,你看我這樣子像是能下地的人嗎?我現在連彎腰繫鞋帶都費勁。再說,我是幹賭場的,不是幹這個的。隔行如隔山。這條線索對我沒用,但對你有用,你懂這個,你有路數,你有經驗,你也能找人跟你一塊去。”
他把杯子裡的酒喝完,往前傾了傾身子,十根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我開口道:“十萬。”
“忠哥輸了十八萬。”
“那是賭桌上的賬,跟我沒關係。”
我端起酒杯晃了晃,透過杯壁看著酒液裡扭曲的燈光:“你從忠哥那兒拿到這條線索,他沒輸夠十八萬你不會讓他拿線索抵。這條線索在他那兒是二十萬,在你這……”
我頓了頓,放下酒杯,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菜市場砍白菜價:“你這個賭場一年流水上千萬,一條用不上的線索擱在手裡爛掉也就爛掉了。但對你來說,拿來換點現金總比擱這發黴強。十萬對你來說是個零頭,對我來說是筆大錢,咱倆算賬的方式不一樣。”
“你小子的嘴真是……”
神手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桌上那碟花生米都顫了三顫:“砍價砍到我頭上來了,行,十萬就十萬,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十萬塊,一分不能少,三天之內到賬,現金,不要轉賬,不要支票。”
“第二呢?”
“第二……”
他湊過來,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
“你下去之後,裡面如果真的有東西,不管多少,按行規分帳。我出線兒,你出力,我佔三成。你別覺得我要多了,忠哥當時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這個遺址如果真的是蒲姑國的原生墓地,那它的出土器物在圈子裡將會是獨一份的,沒有對比物,沒有市場參考價,定價權在你手裡。到時候東西怎麼出,賣給誰,什麼價格,你做主,我就等著分紅。”
神手李說完,用兩根手指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