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還不算致命,父親(1)

作者:無常馬·2個月前

......

對抗神祇需要的不止是血肉之軀,還有靈魂的意志。當玫莉娜的血親築起巨城,面對高入雲端的真龍後裔,玫莉娜則要為它分擔一切精神層面的壓力——因為它就沒有精神的強韌可言。

她的蛇行者血親無知也無識,一切精神都用於理性的建構,卻無一用來對抗靈魂層面的壓迫。過去的日子裡,她可以輕易為它阻擋邪惡的意志,護住它靈魂的周全,可如今她也有些力有不逮。

這感覺就好比抱著一枚卵在深淵跋涉,在磅礴重壓下踉蹌前行,每走一步,都要注意懷中的東西是否完好。

玫莉娜實在看不清周遭世界,因為她眼中的黑暗漫無邊際,她也感知不到任何東西,因為恐怖的壓力無處不在。這壓力堪比海底暗流,緊緊裹挾著她,想把她的血肉從骨頭上撕扯下來,想要把她的意志壓成扭曲的碎塊。

即使她用超越人世的感知,也只能看到四面八方的怪異之物——全都是迷失在神域中的生靈殘骸,有些殘骸甚至來自更早的破滅,形態之原始粗陋讓她皺眉,堪稱一片破滅紀元的亂葬崗。

玫莉娜知道自己不能後退,因為她不止是要護住她的血親,還要突破神祇意志的重壓,不然她定會深陷其中,無法逃離。她把它精神的微光護在心口,持續前行。她擊碎神域深處腐朽的古船,掀開四處飄浮的森森白骨,目送它們在充滿混沌的暗流中旋轉、閃爍,像是夜空中妖異的星辰。

無法計數的死魂靈聚成淤泥,在黑暗的天地間到處流淌。人和野獸的臉在流淌中歪曲,像一張張此起彼伏的面具,塗滿了到處散落的古老建築和神像。輕薄的羽毛重重插在淤泥深處,沉重的巨石在天空中飄浮。成千上萬的盾牌和長劍散落滿地,像是死魚腐爛的鱗片和尖刺,經過盾牌時,她發現許多盾牌刻著卡薩爾帝國古老的徽記。

這說明這部分割槽域受到古代皇帝影響,已經不只是守持之主的神域了, 玫莉娜想道。破滅之神的神域也許無邊無際,難以逃離,但神域和古代皇帝的意志交匯之處,一定存在裂隙。

玫莉娜能感到現實那邊交戰仍在持續,每一次巨城撞上古代皇帝的攻勢,她懷中微光都會劇烈閃爍。她和它都在承受重壓,一方來自軀殼,一方來自靈魂,但她和它各司其職,倒也都能勉強支援。

再回過頭看,腐朽的船隻也許來自沉沒的板塊,載著卡薩爾帝國的遠航至此,古老的建築和裝飾也都是沉沒板塊的廢墟。而在守持之主的神域中,其實只存在無法計數的死魂靈和無邊無際的混沌。

玫莉娜追隨著卡薩爾帝國的痕跡前行,身旁鐵箍的木箱在暗流中崩裂,能買下整座城邦的寶石和金幣像毫無價值的碎石一樣傾瀉而出。在如今的時代,這些精美的寶石已經沒有意義,洪流版的金幣也更多是精密機械的原料,而非交易的貨幣了。至於深淵邪穢和如今的帝國民眾,它們又怎麼可能在乎這種東西?

在關乎眾生存在本身的破滅和墮落面前,財富是如此蒼白空虛。

不知積攢了多少世代的帝國財富匯成河流,往她身後傾瀉,被破滅之神不可抗拒的意志拖入神域的混沌中。她清晰看到它們融入混沌,化作泥沙、碎屑和微小的沙塵,最終形成雨幕,紛紛揚揚地飄散落下。

好一個破滅之神,玫莉娜想道,連它的神域都在行破滅之事,把古代皇帝意志中的一切都拽入無序的混沌中,將其湮滅。古代皇帝作為容器承載它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將要丟失什麼?

但不重要了,此處壓力不斷增大,她所承受的壓力卻在減少,因為她身邊每一處卡薩爾帝國的記憶和印象都在破碎。死魂靈的淤泥越積越多,在混沌亂流中到處蔓延。儘管死魂靈如此之多,她卻從它們心中感到一種無法承受的孤獨——那是死寂,是毀滅性的孤獨,是它們曾經存在的世界和它們的一切都被徹底遺忘的孤獨。

破滅,玫莉娜不禁皺眉,破滅既是死寂,是遺忘,是最徹底的孤獨。那些死魂靈也曾是驕傲的生靈,也曾擁有勇氣和榮譽,也曾擁有財富、地位、愛和憎恨,擁有銘記著它們的世界,擁有它們所銘記的世界。然而破滅之神吞下了它們,把它們當成自己消滅深淵的獎賞,於是它們的一切都隨之破滅了,它們也就陷入了絕對的孤獨。

這種孤獨黑暗死寂,既沒有迴音,也沒有記憶,雙眼在無邊黑暗中竭力張望,雙手像瞎子一樣在混沌中摸索探尋,可一切都被磨滅了,都融入混沌的亂流中了。在這樣的湮滅破碎當中,它們會發出疑問——我們在哪裡?我們不知道,我們什麼也看不見,我沒什麼也不記得,我們擁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記得我們的一切也都消失了。

無計無數死魂靈像這樣融為一體,化作淤泥狀的黏稠物質,到處流淌。它們已經忘記了痛苦,忘記了憎恨,只能感到冰冷刺骨的孤獨,並在孤獨中面對黑暗和混沌。這種孤獨的感受無邊無際,既是守持之主同化靈魂的工具,也是它咬碎玫莉娜意志的利齒。

守持黑暗,面對孤獨,玫莉娜想到,這是一個不比痛苦深淵更正常的次現實。而這,也正昭示了神域的扭曲和諸神的恐怖。

有隻寬大的手從混沌的亂流中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牽著她往左拐了幾步。“真難得你還能沉思。”父親的聲音傳來,“孤獨的壓力還不夠大嗎?”

“還不算致命,父親。”玫莉娜反握住他的手,踏上一座古代神廟的廢墟,“也許是因為你已經讓我品嚐過很多年孤獨和失落的滋味了。”她說。

“我們的孩子記得你每一年轉身離去的背影呢。”母親的聲音從混沌中傳來,“雖然你在她的童年時代缺席了,但你消失的這些年反而塑造了她的靈魂。”

“這說法可真殘酷。”父親說。

“對誰殘酷?”母親反問。

“對她殘酷,對我也很殘酷,對我們都很殘酷。”父親辯解說。

母親忽然抬高了聲音,“不,這神域的孤獨......怎麼回事?別讓守持之主的次現實滲進來!精神不夠堅定的人會當場自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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