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應元將朱勝楓引至望江樓後院一處僻靜的茶室。屏退左右，兩人對坐。
“朱公子。”閻應元目光灼灼，率先開口，“那面錦衣衛北鎮撫司的令牌，絕非尋常千戶所能持有。公子氣度，更非尋常商賈或世家子弟。閻某冒昧，敢問公子真實身份？來江陰，所為何事？”
朱勝楓欣賞地看著閻應元，此人果然敏銳。他也不再隱瞞，坦然道：“閻典史好眼力。本王，朱勝楓。”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當“朱勝楓”三字真正從對方口中說出時，閻應元仍是渾身劇震，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年輕人。
明王朱勝楓！那個傳聞中崛起於海外、威震遼東、連大清皇帝都驚懼而死的傳奇人物！竟然微服出現在江陰，還與自己有了這番交集！
他連忙要行大禮，朱勝楓抬手虛扶：“閻典史不必多禮。本王微服而行，不必拘泥。”
閻應元重新坐下，心潮澎湃，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朱勝楓開門見山：“閻典史，今日之事，讓本王見識了你的風骨。剛正不阿，執法如山，實乃國家棟梁。”
“如今大明內外交困，朝廷積弊已深，貪腐橫行，權貴恣意，如常威之輩，絕非孤例。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他看著閻應元，語氣誠懇：“本王雖僻處海外，然心繫華夏。在呂宋、遼東，推行新政，旨在探索一條富國強兵、惠民安邦的新路。”
“然獨木難支，需天下有識之士、實幹之才共襄盛舉。閻典史大才，屈居典史之位，實乃埋沒。”
“不知……可願隨本王前往遼東？那裡正需閻典史這般精通刑名、果敢剛毅的幹吏，整肅法紀，安定地方，以為根基。”
這是直接地招攬了，比之前對夏允彝、陳子龍時更為直接，因為閻應元的職位更低，束縛更少，且其表現出的品行能力，正是朱勝楓急需的。
對於閻應元這樣的正直之人，朱勝楓也不屑用其他手段，就是直接招攬！
閻應元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這位權勢滔天、名震天下的明王，竟會如此直接地招攬自己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典史！
去遼東？那裡如今是這位明王的地盤，正在轟轟烈烈地建設與對抗建奴的前沿。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機遇，一個能夠真正施展抱負、做一番事業的平臺。
然而……他抬頭看向窗外，那是江陰的街巷，是他生長、為官的地方。這裡有他的職責，有他熟悉的百姓。
“王爺厚愛，應元感激涕零。”閻應元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掙扎，“然應元身為大明官吏，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江陰雖小，亦是王土。典史雖微，亦有守土之責。如今建奴虎視於北，流寇肆虐於內，江陰地處要衝，一旦有變……應元豈能棄之而去？”
朱勝楓心中暗歎，又是一個忠臣。但他也知道，對閻應元這樣的人，不能以權勢相逼，也不能以單純的功利與大義相誘。
“閻典史忠義，本王佩服。”朱勝楓正色道，“然則，守土之責，未必只有固守一隅一途。遼東乃抗虜前線，關係華夏存續。”
“在那裡整肅法紀，安頓流民，編練鄉勇，打造一個穩固的後方，其意義，或許比守一城更大。”
“何況，大明如今情勢，閻典史比本王更清楚。空有忠義，若無實力，無施展之地，最終不過……玉石俱焚。”
他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卻像重錘敲在閻應元心上。
他何嘗不知大明已病入膏肓？他每日處理公務，所見皆是胥吏貪墨、豪強欺壓、民生艱難。
常威之事，只是冰山一角。繼續留在這裡，他能做得實在有限，甚至可能像歷史上無數正直小官一樣，要麼同流合汙，要麼被排擠陷害。
朱勝楓見他神色動搖，繼續道：“本王不強求。閻典史可細細思量。若願往，遼東大門隨時為君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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