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稱為“夏小弟”的少年似乎感受到有人注視，轉過頭，目光與珠簾後的朱勝楓對上了一瞬。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並未在意，又轉回去與同伴說話。
朱勝楓退回自己雅間，坐下，心中已有定計。
“王爺，那少年說得倒有幾分道理。似乎對你很是推崇！”蘇玉瑤小聲說道，她也聽到了部分辯論。
“何止有幾分道理。”朱勝楓眼中閃爍著發現珍寶的光芒，“此子見識不凡，膽氣亦足，更難得的是年紀雖小，卻有自己獨立的判斷，不隨波逐流，不盲從迂腐之見。假以時日，必為棟樑之材。”
他頓了頓，對蘇玉瑤道：“玉瑤，我們恐怕要在上海縣多留一兩日了。”
“王爺是想……招攬那少年？”蘇玉瑤冰雪聰明，立刻猜到。
“如此璞玉，豈能錯過？”朱勝楓點頭，“不過，不能唐突。需得尋個妥當方式。他既在此與友人聚會，想必是本地士子。打聽一下他的背景，應該不難。”
他叫來一名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衛領命而去。
不多時，侍衛回報，那少年確是本地人，姓夏名完淳，其父夏允彝乃本地名士，曾為福建長樂知縣，後丁憂在家，從師陳子龍。
夏完淳少有才名，被譽為“神童”，如今在父親與師長教導下讀書。
果然是夏完淳！朱勝楓心中更加篤定。
這樣一個兼具才華、氣節與獨立思考能力的少年，正是他未來事業急需的新鮮血液。
更關鍵的是，夏完淳此刻尚未經歷國破家亡的慘痛，思想可塑性極強。若能將其引入正軌，加以培養，將來必能成為自己麾下文武兼修、忠誠可靠的重臣。
正當夏完淳與同伴的爭論告一段落，氣氛稍顯微妙之際，一個清朗含笑的聲音從珠簾外傳來：
“好一個‘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小友此言，深得吾心。”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衫、約莫二十一二歲的青年男子，攜一位清麗溫婉的年輕女子，緩步走入雅間。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雙眸子尤其深邃明亮，雖衣著樸素，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從容氣度，彷彿久居人上。
女子亦是儀態萬方，靜靜地立於男子身側，目光柔和。
這突如其來的兩人，讓雅間內的學子們都有些意外。
之前與夏完淳爭論的胖學子見這兩人氣度不凡，又聽到對方似乎贊同夏完淳，心下不喜，皺眉道：“二位是？我等在此清談，似乎……”
“在下姓朱，單名一個楓字。這是內子。”朱勝楓從容拱手，面帶微笑。
“適才在隔壁用餐，聽聞諸位高論，尤其涉及遼東、呂宋之事，一時心癢，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他語氣溫和有禮，又主動報了姓氏，讓人挑不出錯處。眾人見其態度誠懇，氣度不凡，牴觸之心稍減。
夏完淳卻是眼睛一亮，他心思敏銳，察覺這位“朱先生”氣度非同一般，尤其那目光掃過時，帶著一種洞悉與欣賞，並無尋常士子或官員的迂腐或倨傲。
他起身拱手還禮：“原來是朱先生，朱夫人。晚生夏完淳，字存古。先生言重了，清談本為交流見聞，何來打擾？只是不知先生對晚生方才陋見，何以認同？”
他直接問到了關鍵，也顯出不怯場的膽識。
朱勝楓笑道：“認同之處頗多。譬如不拘泥虛名而重實績，譬如察君待臣之道，再譬如……不因人廢言，亦不因言廢人，能就事論事。此等見識，莫說少年人，便是許多皓首窮經的老學究，也未必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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